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杂乱又愤怒的响声。
顾斌愣在原地，看看他父亲，又看看我，最终还是一言不发，追了出去。
防盗门被“砰”的一声巨响甩上，震得墙上的挂钟都晃了晃。
世界总算安静了。
只剩下桌上一片狼藉的杯盘，和那份摊开的、冰冷的协议。
我看着老顾，他已经重新坐下，正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端起酒杯，对我举了举。
“别怕，有我。”
我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积攒了五年的委屈和疲惫，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不是怕，我是觉得对不起他。
这些年，我拿着我们俩共同的积蓄和退休金去填补儿子的窟窿，他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我以为他是默认，却不知道，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着我，也保护着这个家最后的底线。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顾打开了床头灯，从床下的一个带锁的铁盒子里，又拿出另外一个账本。
这个账本，比家宴上那个更详细。
里面不仅有大额的转账记录，甚至连李莉隔三差五让我“赞助”的网购订单都记了下来。
某月某，某品牌包包，三千二百元。
某月某，某美容仪，一千八百元。
某月某，某品牌童鞋，八百元。
每一笔，都附上了她发给我的商品链接截图。
我看得心惊肉跳。
这些琐碎的支出，我早已记不清了，没想到老顾却一笔一笔，都替我记着。
“我早就看出来了。”
老顾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顾斌从小就被我们保护得太好，性格懦弱，没担当。”
“李莉呢，更是个被消费主义洗脑的绣花枕头，虚荣又贪婪。”
“我早就知道，你给的钱，本填不满他们的欲望。”
“之所以一直没说，就是在等你，等你亲眼看到，亲身感受到，你用钱是换不来孝顺的。”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而燥。
“今天，是个好机会。”
“静月，你当了一辈子老师，教书育人，却忘了教自己的儿子怎么做个成年人。”
“我们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是我们辛苦一辈子攒下的养老本。”
“从明天开始，这笔钱怎么花，你说了算。”
“我们的后半辈子，得为自己活。”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像是被一块温热的毛巾敷过，熨帖又安稳。
是啊，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半生，现在，是时候为自己活一次了。
愧疚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改变，就从现在开始。
03
家宴闹剧的第二天，风平浪静。
我没有接到儿子的电话，也没有收到儿媳的微信。
他们仿佛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到了第三天，李莉的反击开始了。
她没有直接找我，而是选择了一种更“体面”的方式——舆论施压。
我们家的亲戚群里，突然出现了一条她发的朋友圈截图。
内容是一张小宇在狭小的客厅里玩积木的照片，配文写着：
“宝贝，是妈妈没本事，没法给你更好的生活。只能委屈你挤在小房子里，看着别的小朋友上昂贵的兴趣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