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忙。
陈浩忙着工作应酬。
陈莉忙着照顾自己的小家庭。
陈建国忙着……我也不知道他忙什么。
反正都比陪我重要。
女孩还想说什么，被男孩拉了拉手。
他小声说：「别问了。」
大概觉得我是个孤苦伶仃的老人吧。
我重新看向窗外。
田野、村庄、桥梁，一幕幕向后飞逝。
像极了我这三十年。
匆匆忙忙，来不及细看，就已经过去了。
04
到老家时，天已经黑了。
小镇变化很大，很多老房子都拆了，盖起新楼。
我凭着记忆找到以前住的巷子。
还好，巷子还在。
只是墙更斑驳了，路更窄了。
我家那个小院子还在，但显然没人住了。
门锁锈得厉害，院墙塌了一角。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父母就是在这个院子里把我养大的。
他们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梅子，以后要好好的。」
我说：「我会的。」
可现在呢？
我好吗？
隔壁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
「你找谁啊？」
我认出来，是以前的邻居王婶。
「王婶，是我，周梅。」
王婶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哎呀！梅子！你咋回来了？」
她拉着我进屋，又是倒水又是拿吃的。
「多少年没见了！你爸妈走后，你就没回来过吧？」
我点点头：「快二十年了。」
「也是，嫁得远，回来一趟不容易。」王婶坐下，打量我，「你这是……一个人回来的？」
「嗯，回来看看。」
王婶人精似的，没再多问，转而说起这些年的变化。
谁家孩子出息了，谁家老人走了，谁家搬走了。
我静静听着，心里那股郁气慢慢散了些。
这里没有人认识陈建国。
没有人知道那张欠条。
我不用扮演任何角色。
就只是周梅。
父母的女儿，从小在这条巷子里长大的姑娘。
「你吃饭没？我给你下碗面。」王婶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了王婶，我吃过了。」
「客气啥！你等着，很快！」
王婶进了厨房，我环顾这间老屋。
摆设几乎没变，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
时间在这里好像走得很慢。
可我已经老了。
面很快端上来，是简单的葱花鸡蛋面。
我吃了一口，眼泪突然掉进碗里。
「怎么了这是？」王婶慌了，「不好吃？」
「不是，」我摇头，「就是……想起我妈以前也常做这个面。」
王婶拍拍我的手：「想他们了吧？唉，人老了都这样。」
我低着头吃面，眼泪止不住。
想父母。
也想从前的自己。
那个还没嫁给陈建国的周梅。
如果知道三十年后的今天，她会后悔吗？
05
我在王婶家住了三天。
手机关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王婶小心翼翼地问：「梅子，你是不是……跟家里闹矛盾了？」
我没瞒她，把事情说了。
王婶听完，气得直拍桌子：「这陈建国也太不是东西了！三十年夫妻，他把你当保姆？」
「还有你那两个孩子，白养了！怎么就向着他们爸？」
我苦笑：「他们可能觉得，爸是在开玩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