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辉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冬里结了冰的湖面。
“从小时候晚晚去你们家,新买的发卡第二天就戴在你家女儿头上。”
“到后来晚晚上了中学,省吃俭用攒钱买的随身听,被张伟‘借’走就再也没还回来。”
“再到我们结婚前,你旁敲侧击打听我们家给了多少彩礼,盘算着怎么让晚晚‘支援’张伟买房。”
“这些事,你都忘了?”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
我震惊地看着陈辉,他竟然连这些陈年旧事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些被我藏在记忆角落里,不愿再想起的委屈,此刻被他一件件翻出来,摊在了阳光下。
过了足足十几秒,舅妈气急败坏的尖叫声才从听筒里爆发出来。
“你个外人!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来多嘴!”
“林晚!你个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我白疼你了!”
“为了个男人,连自家人都不要了!你不得好死!”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泼了过来。
我浑身冰冷,仿佛被扔进了腊月的冰窟窿里。
那声音不再是熟悉的亲戚长辈,而是一个面目狰狞的陌生人,一个刽子手,正试图用最恶毒的语言将我凌迟。
我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维护的那层名为“亲情”的薄纱,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最丑陋的真相。
陈辉没有再跟她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可我耳边依旧回荡着舅妈的咒骂。
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心寒。
我第一次,对这份我曾经无比珍视的血缘关系,产生了彻底的怀疑。
3
电话挂断后,我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沙发上。
舅妈的咒骂还在脑子里盘旋,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
“我是不是……真的做得太绝了?”我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鄙夷的软弱。
长久以来的讨好型人格让我习惯于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陈辉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将我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没有错。”他低沉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善良和情分,都要给值得的人。”
“对付这种吸血鬼,任何一点退让,都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在他的肩膀上,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道理我都懂,可心里那道坎,还是没那么容易迈过去。
“那……订婚宴还去吗?”我小声问。
“去,为什么不去?”陈辉的语气里带着丝毫玩味。
“他们不是想看戏吗?我们就去把这个舞台搭得更大一点。”
“按我们的方式来。”
我还在犹豫,怕去了之后彻底撕破脸,场面会变得无法收拾。
毕竟,那里还有很多别的亲戚。
陈辉似乎看穿了我的顾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解锁了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我们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家族群。
最新的几条消息,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舅妈:“哎,养外甥女有什么用哦,心都是向着外人的,一点都不懂得心疼自家人。”
下面立刻有几个平时就爱跟风的远房亲戚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