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抬手虚扶:「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掠过她,落在窗边的画案上。
那里还铺着我未完成的《寒江独钓图》,墨已涸,笔搁在砚边,保持着三个月前的模样。
「这画……」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索。
「臣妾想着,未完成的画,该留着等陛下处置。」清欢抢答,神态温顺如鹌鹑。
萧彻没说话,走到画案前,指尖抚过宣纸边缘。
那是我画到一半时,他为我研墨不小心溅上的墨点。
当时他歉然一笑,我用笔将那点墨晕染成远山轮廓。
他指尖摩挲着那个细微的晕染,眼神深邃,仿佛在回忆什么。
「她总是有办法。」他低声说,像自言自语,然后看向苏清欢,「 你身上熏的香……为何与往不同? 」
我飘到萧彻身边,想触碰他紧抿的唇角。
活着时从未敢做的事,死后反而放肆。
指尖穿过他的脸颊,什么也碰不到。
3
苏清欢的笑容僵在脸上。
「是、是新贡的百合香。」她攥紧袖口,指节泛白,「内务府说此香寓意百年好合,臣妾便想着……」
「撤了吧。」萧彻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你虽模仿了她的许多,却忘了有些习惯,是深入骨髓的。」
「她从前不喜百合,说它甜腻扰了作画兴致。朕记得。」
我悬在梁上,魂魄震颤。
三年前一个雪夜,我在画室作画至深夜。
内务府送来新制的百合香,熏得我头晕,便随口抱怨:「这香太过甜腻,不如松烟香清冽。」
那时萧彻正在一旁替我整理画卷,闻言只“嗯”了一声,未多言语。
我以为他未上心,却不想他记了整整三年。
清欢显然不知此事。她让父亲打探了我的喜好禁忌,记满三本册子,却不知有些话,我只对萧彻说过,甚至有些他无意中的随口感叹,他却记了一辈子。
「是臣妾疏忽了。」她急急唤来宫人,「快将香撤了,换回从前的松烟香。」
宫人手脚麻利地更换香炉。新燃的松烟香袅袅升起,是萧彻御书房常用的那种,清冽、微苦,带着书卷气。
萧彻走到内室,在我惯常坐的紫檀榻上坐下。
那里铺着我最爱的云锦软垫,角落绣着小小的梨花。
是我的女红。
清欢跟进去,试探着伸手想替他按揉太阳。这是父亲教她的:「陛下勤政,常头痛,你要学会体贴。」
可她的手还未触及,萧彻便侧身避开:「不必。」
气氛微妙地凝滞。清欢咬唇,眼眶泛红,这也是学的我。我委屈时总先红眼眶,却不轻易落泪。
「陛下……」她声音带颤,「可是臣妾哪里做得不好?」
萧彻抬眼看她,烛火在他眸中跳跃:「 你今戴的步摇,是她二十岁生辰时朕赐的。」
「她向来珍视,舍不得常戴。 」
4
妆台上的白玉梳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萧彻拿起它,指尖摩挲梳背上那朵缠枝莲。刻痕已有些模糊,是经年使用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