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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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柴房那无声的、令人窒息的扼,如同烙印,深深刻在苏渺心底。玲儿娘最后那惊恐绝望的眼神,王嬷嬷冰冷狠厉的语调,还有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属于某种低劣毒药的刺鼻甜腥气,混合着风雪,在她回到西角小院后,依旧萦绕不散,让这方寸之间,也充满了森然寒意。

苏渺背靠着紧闭的房门,身体微微颤抖,并非因为寒冷,而是源于心底翻涌的、几乎要冲破理智藩篱的愤怒与意。她不是圣母,也见惯了生死,但玲儿,一个四岁的孩童,玲儿娘,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她们的惨状与冤屈,以及这侯府上下对此视若无睹、甚至助纣为虐的冷漠,依旧像淬毒的针,狠狠扎着她的神经。

然而,无能的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灵瞳的刺痛因为方才的情绪波动似乎更剧烈了些,视野也更加模糊。她摸索着走到床边,盘膝坐下,将袖中那枚“金石护”握在掌心,感受着其内残存的、微弱的金土之气带来的沉凝与暖意,借此平复心绪。

当心跳终于不再如擂鼓,脑海中那些血腥的画面也暂时被压下,她开始冷静地梳理方才得到的信息。

核心有三点:

一、 玲儿之死,是王嬷嬷与一伙“黑衣人”勾结,以邪术虐。王嬷嬷是执行者,至少是重要帮凶。而王嬷嬷是谁的人?表面是内院一个管粗使婆子的头目,但能接触到库房、杂物,甚至能将一个大活人(玲儿)悄无声息地交给外人处置,其背后必然有更高级别的掩护或指使。林氏?苏婉?或者其他内宅管事?

二、 黑衣人团体。他们懂邪术,手段残忍,需要特定条件(四岁孩童?)的“材料”,并能用银子收买内宅仆役。他们是什么人?江湖邪修?某个隐秘组织?目的何在?炼制邪器?修炼魔功?施行诅咒?

三、 关联。玲儿惨死时的“针扎”、“火烧”,与那邪异玉佩吸收情绪、暖房诅咒的阴毒诡异,在“邪异”与“残忍”的本质上,有共通之处。而王嬷嬷能接触到内宅阴私,甚至可能接触到某些“特殊物品”(比如库房清理出的、蕴含金土之气的“烂木”),她是否也与那邪异玉佩,或者暖房诅咒有关联?甚至,那诅咒袭击,是否就是察觉到她(苏渺)可能窥见了“玲儿”残灵的秘密,而进行的灭口?

线索指向同一个黑暗的源头,但迷雾依旧浓重。王嬷嬷是关键突破口,但她背后是谁?黑衣人又藏身何处?

直接对王嬷嬷下手?风险太大。她现在只是个病弱庶女,身边无人可用,自身实力也有限。一旦打草惊蛇,不但查不出真相,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或许……可以从别处迂回?

苏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墙角藏匿“镇魂令”的地方。

令牌的来历,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它来自侯府旧祠,可能与苏家被除名的旁支有关。而“玲儿”之事,王嬷嬷背后之人,乃至那些黑衣人,是否也与苏家某些不为人知的过去有牵连?毕竟,能在这等勋贵府邸内部,豢养邪修、施行邪术,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很可能有更深的历史渊源。

还有,令牌与她自身气感的共鸣,意味着什么?她这双灵瞳,是原来苏渺就有的天赋,还是她穿越带来的异变?若是原来苏渺的天赋,是否意味着,这苏家血脉,本就有些“不寻常”?甚至……“玲儿”被选中,是否也与某种特殊的“资质”有关?

无数疑问交织,让苏渺感到一阵阵头痛。灵瞳的损伤,也限制了她获取更多信息的能力。

必须尽快修复灵瞳!而修复的关键,或许就在“镇魂令”本身,或者,与其相关的线索上。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却没有立刻取出令牌。方才柴房的经历让她更加警惕。这侯府中,眼线遍布,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被察觉。她需要更稳妥的方法。

沉思片刻,她有了主意。她重新回到桌边,拿起那支秃笔,铺开一张边缘破损的草纸。没有蘸墨,也没有蘸水,只是以指虚引,将丹田内那缕带着符文韵律的气感,缓缓渡入笔尖。然后,凝神,静气,脑海中再次浮现“镇魂令”背面那个形如闭合眼睛的暗金印记。

这一次,她不再试图完整复刻,而是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感知那印记的“神韵”,尤其是其“闭合”、“沉寂”、“守护”与“链接”的复合意蕴上。同时,她小心翼翼地,分出一丝极微弱的心神意念,附着在气感之上,随着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缓缓移动。

她画的并非印记的形态,而是一种感觉,一种祈求。祈求“镇魂令”能给予一丝回应,给予一丝指引,关于其来历,关于这侯府的黑暗,关于……修复灵瞳的可能。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虚无缥缈的尝试,近乎于祈祷或通灵。但她别无他法。灵瞳受损,外有强敌,内无援手,她只能抓住任何一丝可能。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极其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苏渺全神贯注,心神完全沉浸在与那印记“神韵”的沟通中。气感在笔尖流转,带着那种奇特的共鸣韵律。

一遍,两遍……她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这个看似毫无意义的动作。灵瞳的刺痛,心神的消耗,让她额角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停下。

就在她感到心神即将耗尽,眼前阵阵发黑,准备放弃时——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墙洞中的令牌,也非来自她笔下的草纸。

而是来自……窗外!

她一直微启的、模糊的灵瞳视野中,窗外原本被阴云和细雪笼罩的、灰暗的天空,骤然被一片奇异的、粘稠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所浸染!那暗红并非晚霞,而像是从极远处的天际,或者地底深处,渗透出来的血色,带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邪异、疯狂与不祥气息!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不安,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她丹田内那缕气感,竟不受控制地疯狂震颤起来,与那弥漫开来的暗红邪气,产生了某种激烈的、如同水火不容的冲突与共鸣!袖中的“金石护”也骤然变得滚烫,金土之气剧烈波动,散发出强烈的警示与排斥之意!

“这是……什么?!”苏渺猛地抬头,望向窗外,模糊的灵瞳视野中,那片暗红如同活物般蠕动、扩散,隐隐约约,似乎在那血色天幕的深处,有什么庞大、扭曲、充满恶意的“存在”,正缓缓睁开无形的眼睛,俯瞰着这座沉睡的京城!

不,不是错觉!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稀薄的灵气,正被那暗红邪气迅速污染、吞噬!整个京城上空,那原本由万家灯火、皇朝气运、以及无数生人阳气交织而成的、庞大而稳定的“场”,此刻竟剧烈地动荡起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无数代表惊恐、不安、躁动的灰黑色气息,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升腾而起,与那暗红邪气交织、碰撞!

出大事了!

几乎就在这天地异象出现的同一时刻—……

“铛——!!!”

一声远比上次靖安侯府寿宴前夜听到的、更加恢弘、更加急促、也更加肃凛冽的钟声,猛然从皇城方向炸响!钟声连绵不绝,一声紧似一声,整整响了三十六下!如同无形的波浪,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将沉睡中的城市骤然惊醒!

三十六响净世钟!这是最高级别的警讯!唯有在皇城遇袭、或京城出现足以动摇国本的大灾大难、妖邪巨祟时,才会敲响!

钟声入耳,苏渺只觉得魂魄都被震得发麻。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在那急促的钟声之中,她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韵律波动——与她这些时苦苦揣摩的“镇魂令”符文韵律,竟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加宏大、更加霸道、也更加……充满一种涤荡乾坤、镇压邪祟的无上威严!

是观星台!是沈逾明!

他在出手?以钟声为引,以某种大神通,对抗这漫天的暗红邪气?

苏渺的心跳,几乎要跳出腔。她跌跌撞撞地扑到窗边,不顾灵瞳刺痛,强行望向皇城方向。

模糊的视野中,只见那钟声传来的源头,观星台所在之处,一道纯粹、凝练、如同晨曦破晓般的淡金色光柱,骤然冲天而起!光柱并不十分耀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洞穿一切阴霾邪祟的浩然正气,直直刺入那不断蔓延的暗红天幕之中!

“轰——!”

一声沉闷到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伴随着无形的冲击波,横扫过京城上空!暗红邪气与淡金光柱狠狠碰撞!血色与金光疯狂交织、侵蚀、湮灭!天空仿佛被撕裂,露出其后更加深邃恐怖的黑暗,又迅速被翻滚的邪气与金光填满!

整个京城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风声、雪声、乃至隐约的人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无声的剧烈交锋,和那回荡不息、涤荡魂魄的三十六响净世钟声!

苏渺背靠着冰冷的窗棂,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那无形的威压和灵魂层面的冲击而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淡金光柱与暗红邪气交锋的核心。

她能看到,那光柱之中,蕴含着无数细密玄奥的符文虚影,流转不息,与钟声的韵律完美契合。而那些符文……虽然更加繁复玄奥,但其核心的“引动”、“镇固”、“破邪”之意,与她所知的“镇魂令”符文,同出一源!甚至可以说,“镇魂令”上的符文,就像是这光柱中符文的、极其粗浅简化的、某个侧面的拓印!

这“镇魂令”,果然与国师沈逾明,与这大胤朝最顶层的“修行”力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它或许曾是某种制式法器的一部分,或是某种传承的信物?

而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在那暗红邪气与淡金光柱激烈交锋的短暂间隙,灵瞳模糊的视野捕捉到,在远离皇城的、京城西北方向的某处(那个方向……似乎是靖安侯府所在的区域?),竟也有数道极其微弱、却同样充满邪异晦涩气息的暗红或灰黑光柱,如同回应般,悄然亮起,与天空中的暗红邪气隐隐呼应!虽然很快就被淡金光柱和钟声的力量压制、掩盖下去,但那一闪即逝的邪气节点,却如同黑夜中的鬼火,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了苏渺的感知中!

那些地方……藏着东西!与今夜这惊天邪气同源的东西!或许,就是那些“黑衣人”的据点,或是他们施行邪术的祭坛、藏匿邪器的所在!

靖安侯府……那邪异玉佩少女……暖房诅咒……难道,都与今夜这笼罩京城的血色邪气有关?!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交锋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破!”

一个清冷、淡漠、却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男子声音,如同玉石碎裂,清晰传来!

是沈逾明的声音!

随着这一声“破”字落下,那淡金光柱骤然光芒大盛,无数符文虚影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煌煌正气,向着那暗红邪气席卷而去!

暗红邪气发出无声的、充满不甘与怨毒的嘶嚎,剧烈翻腾,却在那金色光雨的冲刷下,如同骄阳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

天空中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那令人心悸的邪异威压,也如同水般退去。

三十六响钟声,也在此时,恰到好处地,敲完了最后一声。

余音袅袅,回荡在重新恢复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京城夜空。乌云散开,露出一弯被血色浸染过、显得有些苍白诡异的弦月,冷冷地悬在天际。

淡金光柱缓缓收敛,最终消失在观星台方向。皇城上空,那股浩瀚堂皇的气息,也重新归于沉静,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天地交锋,只是一场幻觉。

但苏渺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息。灵瞳刺痛得几乎要裂开,心神更是疲惫欲死。但她的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今夜,她窥见了这方世界真实的一角。那绝非简单的后宅倾轧,权贵浮华。这里有邪祟,有神通,有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力量在暗中角力!

而她,苏渺,永昌侯府一个不起眼的庶女,身怀灵瞳,手握可能与国师传承有关的“镇魂令”,又无意中卷入了“玲儿”惨死、邪异玉佩、暖房诅咒这一系列诡谲事件之中……

她已无法再独善其身,也无法再仅仅满足于苟全性命于这方寸小院。

前路,注定荆棘密布,机四伏。

但,也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她挣扎着起身,走到桌边。那张草纸上,她以气感勾画的、祈求指引的浅淡痕迹,早已随着方才的天地异变和她的心神激荡,消散无踪。

但她已不再需要那些痕迹了。

目光,再次投向藏匿“镇魂令”的墙洞,又望向窗外那轮苍白诡异的弦月,最后,定格在皇城观星台的方向。

沈逾明……

今夜之后,有些事,恐怕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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