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风刮得正紧,教学楼的公告栏前却围得水泄不通。白底黑字的运动会通知被风吹得哗哗响,最底下一行加粗的字格外醒目——高三年级可自愿报名参赛。
消息传到高三(5)班时,教室里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哀嚎。“运动会?我们哪有时间啊!”“八百米跑下来,我半条命都没了,还怎么刷题?”“报什么报,不如多刷两套理综卷。”抱怨声此起彼伏,连向来安静的沈知遥都皱起了眉,手里的物理错题本被捏得变了形。
老周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刚放下就被团团围住。“周老师,别让我们参加啊,月考在即,时间本不够用!”“就是就是,我们班没人擅长运动的,去了也是垫底,多丢人。”七嘴八舌的声音里,满是抗拒和无奈。老周敲了敲讲台,等教室安静下来才开口:“我和其他老师一开始确实没打算让你们掺和,怕耽误复习。但年级组开会说,高三不是只有书本和试卷,劳逸结合才是持久战的硬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所以,这次运动会,咱们班必须有人参加。每个,都得有名字。”
这话一出,教室里更安静了,大家纷纷低下头,假装研究试卷,生怕被点名。顾野恰好在这时晃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口哨,闻言吹了声响亮的:“哎,这事儿我得掺和一脚。我看啊,就按座位号来,单号报短跑,双号报跳远,实在不行的,后勤组总得有人吧?”
“顾老师!”周屿哀嚎着举手,“我体育从来不及格,跑两百米能被甩半圈,别坑我啊!”“我跳绳能把自己绊倒!”“我扔铅球怕砸到人!”各种推辞的声音冒出来,大家你推我搡,都想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别人。
老周和顾野对视一眼,脆采取了“强制措施”。顾野负责统计,老周负责思想动员。语文课代表被推去参加诗词朗诵,理由是“声音洪亮有气势”;数学课代表被报了跳绳,因为“手速快,适合高频跳跃”;周屿被顾野硬塞进了四百米跑,理由更离谱——“你天天上课偷偷转笔,手腕力量足,摆臂肯定快”。
沈知遥和赵予萌也没能幸免。沈知遥被安排了女子八百米,赵予萌则负责跳高。两人站在走廊上,看着报名表上的名字,满脸愁容。“我上次跑八百米还是高二,跑到最后直接吐了。”沈知遥叹气。赵予萌更委屈:“我连跳高杆都没碰过,上去不得直接摔下来?”
运动会前的一周,每天的课间时间,5班的场角落都成了奇特的风景线。周屿在顾野的监督下练摆臂,跑两步就喘,引得旁边练跳远的同学哈哈大笑;跳高场地里,赵予萌对着横杆瑟瑟发抖,顾野在一旁喊:“别怕,把横杆想成物理题里的临界值,跨过去就是满分!”;沈知遥则绕着跑道慢慢跑,老周跟在旁边,手里拿着计时器,嘴里还念叨着:“匀速跑,调整呼吸,这和匀变速直线运动一个道理,节奏很重要。”
其他科目的老师也没闲着。语文老师给后勤组写了加油稿,句句押韵;数学老师帮大家计算跑步的最优速度,画了满满一黑板的函数图像;英语老师教大家喊英文口号,说“气势上不能输”;历史和地理老师则组队,负责给大家看包、送水,还调侃说“这是研究古代行军补给和现代地理气候的实践课”。
一开始,大家练得怨声载道,觉得这纯粹是浪费复习时间。直到运动会当天,看着隔壁班的横幅和整齐的队列,看着场上飘扬的彩旗,一股莫名的情绪才悄悄在心里发酵。
开幕式上,高三(5)班的队伍走得歪歪扭扭,口号喊得七零八落,惹得低年级的学生窃窃私语。周屿涨红了脸,忍不住嘟囔:“太丢人了,早知道好好练队列了。”这话没人反驳,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女子八百米比赛开始时,看台上的5班区域格外安静。沈知遥站在跑道上,看着身边摩拳擦掌的其他班选手,手心全是汗。发令枪响,她跟着大部队冲出去,跑到半圈就被甩在了后面。呼吸越来越急促,腿像灌了铅一样沉,她忍不住想放弃。
就在这时,看台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呐喊。“沈十环!加油!”“5班!冲啊!”是赵予萌带着一群人在喊,手里举着用错题本撕下来的纸做的小旗子。老周站在最前面,挥舞着手臂,嗓子都喊哑了。顾野吹着口哨,跟着跑在跑道边,喊着:“调整呼吸!匀速!记住我们算的最优节奏!”
那一瞬间,沈知遥忽然觉得,耳边的风声和呐喊声混在一起,竟比教室里的刷题声还要动听。她咬紧牙关,摆动双臂,一步一步往前冲。超过一个,又超过一个。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直接瘫在地上,却看见全班同学都冲了过来,围着她欢呼,递水的递水,擦汗的擦汗。
赵予萌的跳高比赛更是惊险。她前两次试跳都失败了,横杆被碰掉时,她差点哭出来。就在她准备放弃时,周屿在看台上喊:“赵予萌!把横杆当成顾老师的物理公式!跨过去!你能行!”全班同学跟着喊:“跨过去!跨过去!”
第三次试跳,她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身体像一只轻盈的风筝,擦着横杆飞了过去。横杆纹丝不动。
“赢了!”全班沸腾了。
那天的运动会,高三(5)班的总分并不高,却拿了一个“最佳拼搏奖”。颁奖时,老周和顾野一起上台,捧着奖状笑得像个孩子。台下的5班同学,互相搂着肩膀,看着彼此晒红的脸和沾着尘土的校服,忽然觉得,那些之前抱怨的、抗拒的时光,都变成了闪闪发光的回忆。
夕阳西下时,大家收拾着东西往教室走。周屿哼着不成调的歌,手里还攥着那个跑八百米时用的号码牌。沈知遥和赵予萌走在后面,看着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忽然相视一笑。
“其实,运动会也挺有意思的。”赵予萌说。
沈知遥点头,手里的物理错题本上,不知何时被人画了一个小小的跑道,旁边写着一行字:班级荣誉,也是一道必答题。
晚自习的灯光亮起时,5班的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是这一次,大家刷题的间隙,总会忍不住抬头,看向窗外那片被风吹过的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高三的时光,原来不止有公式和试卷,还有跑道上的呐喊,和一群少年滚烫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