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淌进窗棂,在青石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林辰靠在床头,没点灯,就着这点微光盯着手里的纸张。墨迹还未透,在月色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十个人……”他低声念着,指尖轻轻敲击纸面,“三天时间。”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亥时了。
林家大部分人都该睡下了,除了巡夜的家丁和……那些睡不着的人。
林辰吹熄油灯,和衣躺下,却没闭眼。他盯着帐顶的阴影,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十个人的笑,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
难的是不能引人怀疑——一个十几年寡言少语的废柴,突然变成逗乐高手,任谁都会觉得不对劲。
易的是……人有百态,笑点各异。孩童易乐,老者难欢;男人笑粗犷,女子笑含蓄。若能对症下药,十人并非遥不可及。
“得先摸底。”林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林家上下,谁爱听什么,谁忌讳什么,谁整天板着脸,谁又总是笑眯眯……”
前身的记忆里,这些信息零零散散。
厨房的刘妈喜欢听家长里短,管账房的李老头爱较真,守库房的张伯年轻时走过镖,爱听江湖轶事……
“有了。”林辰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不必刻意逗笑,只需在合适的场合,说合适的话。
他闭上眼,开始盘算。
明天一早,先去厨房。
—
晨光初透时,林辰已经洗漱完毕。
推开房门,院子里薄雾未散,草木挂着露珠。福伯正在扫落叶,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福伯早。”林辰笑着打招呼。
福伯抬头,见是少爷,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少爷起得真早。厨房备了粥,老奴这就去端。”
“不急。”林辰走近几步,压低声音,“福伯,问您个事儿——咱们府上,谁最爱听故事?”
福伯一愣,随即会意:“少爷是想……”
“就随便问问。”林辰摆摆手,“躺着无聊,想听些新鲜事儿。”
福伯沉吟片刻:“若说爱听故事,库房的张伯算一个。他年轻时走过镖,天南地北的见闻多,也爱说。再就是门房的老赵,整天守着门,就盼着有人跟他唠嗑。”
“还有呢?”
“后园侍弄花草的陈婆,喜欢听才子佳人的戏文。浆洗房的几个小丫头,爱听奇谈……”福伯顿了顿,看了林辰一眼,“少爷问这些做什么?”
林辰笑了笑:“闷得慌,想找人说话。谢了福伯。”
说完转身往厨房方向走。
福伯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少爷确实不一样了——以前见人躲着走,现在主动找人搭话。
是好事吧?应该是。
—
厨房里热气腾腾。
三个灶台都燃着火,大铁锅里熬着粥,蒸笼冒着白汽,空气里弥漫着米香和柴火味。
刘妈正在切咸菜,刀起刀落,“笃笃笃”的声音很有节奏。两个帮厨的小丫鬟在洗菜,水声哗啦。
“刘妈早。”林辰跨过门槛。
屋里三人都是一愣。
厨房这种地方,主子们很少来。尤其林辰这种少爷,以前更是从没踏足过。
“少、少爷?”刘妈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是想吃什么?老奴这就做……”
“不用不用。”林辰连忙摆手,“我就转转,闻着香。”
这话倒不假——粥香混着刚出笼的馒头味儿,勾得人食指大动。
一个小丫鬟抿嘴笑了,赶紧低下头。
林辰看在眼里,心头一动。
【目标人物:小丫鬟(未命名),微笑,笑点值+0.5】
这么简单?
他面上不动声色,走近灶台:“刘妈手艺真好,这粥熬得稠糊,米粒都开了花。”
刘妈脸上笑开了:“少爷过奖了,就是普通的白粥。”
“普通粥才见功夫。”林辰顺势在灶边的小凳上坐下,“我娘常说,一碗好粥,火候差了丁点都不成。得先武火滚开,再文火慢熬,中间还得不时搅动,防糊底。”
刘妈惊讶:“少爷还懂这个?”
“听我娘念叨多了,就记住了。”林辰笑着说,“她说当年怀我时,就爱喝您熬的鱼片粥,鲜得能吞掉舌头。”
这话半真半假——王氏确实夸过刘妈的粥,但没说过这么多细节。
可刘妈信了,眼眶顿时有点红:“夫人还记得……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怎么不记得?”林辰叹口气,“我娘说,那会儿她孕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就您熬的粥能喝几口。为这,我爹还特意赏过您。”
刘妈抹了抹眼角:“是赏过,三两银子呢,老奴一直记着。”
气氛暖了起来。
林辰话锋一转:“说起来,我昨儿听了个趣事,关于做饭的。”
“哦?”刘妈来了兴致,“少爷说说。”
两个小丫鬟也竖起耳朵。
“说是有个厨子,刀工特别好,能切豆腐丝穿针眼。”林辰比划着,“有天他夸口,说自己的刀法天下无双。旁边有个练剑的修士不服,说:‘你那刀只能切菜,我的剑能斩妖除魔。’”
“然后呢?”一个小丫鬟忍不住问。
“厨子说:‘那你用剑切个土豆丝我看看?’”
安静了一瞬。
“噗嗤——”刘妈第一个笑出声,“这厨子……嘴可真利!”
两个小丫鬟也咯咯笑起来,一个笑得弯了腰。
【目标人物:刘妈,大笑,笑点值+2】
【目标人物:小丫鬟甲,欢笑,笑点值+1.5】
【目标人物:小丫鬟乙,欢笑,笑点值+1.5】
【当前任务进度:4/10】
【当前笑点值:64.7】
林辰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只微微一笑:“就是个笑话,博大家一乐。”
他又坐了会儿,闲聊几句,这才起身告辞。
走出厨房时,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四个了。半天不到,完成快一半。
照这速度,三天十人绰绰有余。
但他没被冲昏头——厨房这些人好对付,因为地位低,容易满足。越往上,越难。
接下来,得挑硬骨头啃了。
—
林辰在府里转悠,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心里有谱。
前院练武场传来呼喝声——是林家子弟在晨练。
他脚步顿了顿,还是绕开了。那里是林傲天那帮人的地盘,现在去不合适。
绕过月亮门,来到账房所在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声,又快又脆。
林辰敲了敲门。
“进。”里头传来苍老的声音。
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有些暗。靠窗的桌案后坐着个瘦老头,戴着一副铜框眼镜,正对着账本拨算盘。他就是管账房的李先生,府里人都叫他李老抠——倒不是真抠,是算账太较真,一分一厘都不放过。
“李爷爷。”林辰恭敬地叫了一声。
李先生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从镜片上方打量他:“是辰少爷啊,稀客。有事?”
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
林辰也不介意,走到桌边:“没什么事,就路过,听见算盘声脆生,进来瞧瞧。”
李先生“嗯”了一声,继续埋头算账。
林辰站在一旁看。老先生手指枯瘦,但异常灵活,算盘珠子在他指下跳得飞快,几乎看不清动作。
“李爷爷这手算盘,真是绝了。”林辰由衷赞叹。
李先生手上不停,嘴里却说:“熟能生巧罢了。少爷若是闲,不妨也学学。修仙求道固然重要,但人活在世,柴米油盐、银钱账目,一样少不了。”
这话说得在理,但语气里那点“你修不了仙还不如学点实际的”的意思,林辰听出来了。
他也不恼,笑道:“李爷爷说的是。不过我看您这算法,好像跟寻常不同?”
李先生手一顿,终于抬眼正眼看他:“你看得出来?”
“瞎猜的。”林辰说,“寻常算盘打法,我见过,没您这么快。”
这话挠到了老先生的痒处。
李先生放下账本,推了推眼镜:“少爷倒是眼尖。老朽这套算法,是自己琢磨的,唤作‘流星赶月’,比起寻常打法,能快三成。”
说着,他演示了一遍。
算盘珠子连成一片响,如急雨敲窗。
林辰认真看着,等李先生停手,才开口:“果然精妙。不过李爷爷,我有个问题——您这手法如此之快,若是账目本身就有错,岂非错得更快?”
李先生一愣。
林辰继续说:“我瞎想的啊——好比御剑飞行,飞得越快,若是方向错了,偏离目的地就越远。”
这话乍听没毛病,细想却有点歪理。
李先生皱眉思索片刻,忽然失笑:“少爷这话……倒是新奇。不过账目对错,在打之前就需核对清楚,岂能边打边想?”
“所以李爷爷是先想清楚再打算盘?”林辰追问,“那若是账目繁杂,一时想不清楚呢?”
“那就慢慢想,不急。”
“可您刚才打那么快……”
“那是已经想清楚了!”
两人对视。
李先生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被绕进去了。
他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少爷这是来消遣老朽了。”
【目标人物:李先生,无奈笑,笑点值+1】
【当前任务进度:5/10】
林辰见好就收,拱手道:“不敢不敢,就是随便聊聊。李爷爷忙,我不打扰了。”
退出账房,他轻轻带上门。
屋里,李先生重新戴上眼镜,却半天没拨动算盘。他望着账本,喃喃自语:“辰少爷……好像开窍了?”
—
一个上午,林辰又转了几个地方。
浆洗房,给洗衣的婆子们讲了个“衣裳成精”的怪谈,逗得两个婆子直乐。
后花园,跟修剪花枝的陈婆聊了会儿戏文,顺势说了个“才子佳人因花结缘”的段子,陈婆笑得合不拢嘴。
到午膳时分,任务进度已经达到8/10。
只剩两个。
林辰回到自己院子,心里盘算着最后两个人选。
不能太刻意,得自然而然。
正想着,福伯端来午饭:“少爷,夫人让您饭后过去一趟。”
“娘找我?”林辰接过碗筷,“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但夫人脸色不太好。”福伯压低声音,“好像是大老爷那边……说了什么。”
大老爷,就是家主林震天,林傲天的父亲。
林辰心里一沉。
该来的总会来。
他快速扒完饭,整理了下衣衫,往后院走去。
王氏住在西厢的暖阁,因体弱畏寒,门窗常年紧闭。
林辰敲门进去时,王氏正靠在榻上,脸色确实有些苍白。
“娘。”他走近,“您找我?”
王氏招手让他坐下,握着他的手,眼圈先红了:“辰儿……你爹刚才从主院回来,说、说家主发话了……”
“说什么?”
“下个月族比……”王氏声音发颤,“家主说,所有子弟必须全力应战,不得敷衍。若有故意放水、消极应对者……逐出家门。”
林辰心头一凛。
这话,分明是说给父亲听的——不许他为自己打点,不许安排弱对手。
“你爹求了许久,家主就是不松口。”王氏抹泪,“还说……还说若你再垫底,就、就……”
“就怎样?”
“就让你去黑石矿场,管矿三年。”
黑石矿场!
林辰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林家最苦最累的产业,在深山老林里,条件恶劣,时有妖兽出没。去那里管事,与其说是发配,不如说是流放。
三年?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
“娘,别哭。”林辰反握住母亲的手,“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可你……”王氏看着他,眼里满是痛惜,“你灵如此,如何与那些人争?”
林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娘,您信我吗?”
王氏愣住。
“信我一次。”林辰说,“族比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儿子会拼命修炼。就算最后真的不敌,儿子也认了——但绝不会不战而降。”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里有光。
王氏怔怔看着儿子,忽然觉得,这个从小让她碎了心的孩子,好像真的长大了。
“好……”她轻声说,“娘信你。”
从暖阁出来,林辰脸上的笑容淡去。
黑石矿场……
看来,那位家主大伯,是铁了心要把他这“家族耻辱”清理出去了。
也好。
这样,他就不用手下留情了。
回到自己院子,林辰没急着修炼,而是取出纸笔,重新修订计划。
修炼时间加倍。
笑点值全部用来兑换修炼资源。
至于任务……
他看了眼系统面板,8/10。
还差两个。
该去会会那些“同族兄弟”了。
—
傍晚,林家子弟常聚的东院回廊下。
七八个少年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为首的正是林傲天,一身锦衣,神色倨傲。
林辰走到回廊口时,笑声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各异——有好奇,有轻蔑,也有纯粹的看热闹。
“哟,这不是堂弟吗?”林傲天率先开口,“稀客啊,怎么想到来这儿了?”
林辰笑了笑:“路过,听见热闹,过来瞧瞧。”
“我们这儿可没什么好看的。”一个瘦高少年嗤笑,“咱们聊的都是修炼心得,你听得懂吗?”
这话引得一阵低笑。
林辰也不恼,自顾自在廊边石凳上坐下:“听不懂,听听总可以吧?”
他这么坦然,反倒让那些少年不知如何接话了。
林傲天眯了眯眼:“堂弟,听说你最近……挺爱讲笑话?”
消息传得真快。
林辰面不改色:“闲着无聊,瞎说几句。”
“那正好。”林傲天身子前倾,“咱们练了一天,正乏味。堂弟来讲一个,给兄弟们解解闷?”
话是这么说,眼神里却满是挑衅。
周围少年也都起哄:“来一个!”“让咱们听听,辰少爷的笑话有多好笑!”
林辰扫视一圈。
这些面孔,大多熟悉——小时候一起玩过,后来他灵太差,渐渐被排斥在外。有人是跟风,有人是真看不起他,也有人……只是单纯的冷漠。
他缓缓开口:“既然大家想听,我就说一个。不过事先说好,不好笑可别怪我。”
“快说快说!”
林辰清了清嗓子:“说是有个修士,筑基之后特别得意,见人就说:‘我筑基了!’”
“这不是废话么。”有人嘀咕。
“有一天他遇见个金丹真人,还是那句:‘我筑基了!’真人看他一眼,说:‘哦。’”
“然后呢?”
“修士不高兴了,说:‘真人,我筑基了!您不夸我几句?’真人想了想,说:‘那……恭喜你,终于入门了。’”
回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噗”地笑出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虽然都是憋着笑,但确实笑了。
林傲天没笑,他盯着林辰,眼神阴沉。
【目标人物:林氏子弟甲,憋笑,笑点值+1】
【目标人物:林氏子弟乙,憋笑,笑点值+1】
【当前任务进度:10/10】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笑点值×100,随机低级法术玉简×1】
【当前笑点值:165.7】
成了!
林辰心里一松,面上却依然平静:“讲完了,不好笑吧?我就说我会冷场。”
说完,他起身,拍拍衣摆:“你们继续聊,我先回了。”
转身离开时,他能感觉到身后投来的各种目光。
有笑的,有愣的,也有……如芒在背的。
走出很远,他还能听见回廊那边传来的议论:
“其实……还挺有意思。”
“筑基才算入门,这话没毛病!”
“喂,你们真笑了?给那废物面子?”
林辰扯了扯嘴角。
废物?
很快你们就会知道,谁才是废物。
他快步回到自己院子,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枚刚刚到手的法术玉简。
玉简温润,泛着淡青色的微光。
“随机低级法术……”林辰喃喃,“会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简贴在额头。
光芒亮起。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御物术(基础版)】
【品阶:低级法术】
【效果:以灵力驱动,可控轻小物体移动】
【备注:练气一层即可修习,控精度与距离随修为提升】
御物术!
林辰眼睛亮了。
虽然不是攻击法术,但这东西……妙用无穷啊!
他立刻盘膝坐下,按照玉简中的法诀,调动体内那缕微弱的气流。
灵力从丹田升起,沿着特定经脉流转,最后汇聚于指尖。
他伸出食指,对着桌上的茶杯。
“起……”
茶杯纹丝不动。
林辰不气馁,继续尝试。
一次,两次,三次……
第十次时,茶杯轻微地晃了一下。
第二十次,茶杯离开了桌面——虽然只有一寸高,而且摇摇晃晃。
第三十次,茶杯悬在空中,虽然还在抖,但总算稳住了。
林辰额头冒汗,脸色发白——灵力消耗太大了。
但他眼里全是兴奋。
成了!
虽然只能控一个茶杯,距离不过三尺,但确确实实是法术!
他让茶杯缓缓落下,收回灵力,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累,但值。
有了这个,很多事就好办了。
比如……隔空逗人笑?
林辰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
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他猛地起身,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院子里空无一人。
但院墙下,一片落叶上,有个清晰的脚印。
湿土印出来的,还没。
有人刚才在那儿。
站了很久。
林辰盯着那个脚印,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白天在厨房、账房、花园,现在在自己院子外……
被盯得可真紧啊。
他轻轻关上窗,回到桌边,看着那枚御物术玉简。
“得加快速度了。”他低声说,“不然……恐怕等不到族比,就会有人忍不住了。”
夜深了。
林辰房里的灯,亮到很晚。
而院墙外的阴影里,一个瘦小身影悄然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更远处的屋顶上,邋遢道人灌了口酒,咧嘴笑了。
“御物术……倒是会挑。”他喃喃,“小子,你可要快点成长啊。”
“老头我……时间不多了。”
月色下,他的身影渐渐淡去,如雾消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