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是一份汕砂锅粥配四个蛋黄烧麦。
杜远琛还特意自带了保温桶,递给秦筝:“这是我在京市吃过最好吃的粥,你尝尝,要是喜欢,我们以后去店里吃。”
秦筝伸手抱过精致的粉色保温桶,笑笑:“谢谢,让你特意跑一趟……”
她想了想,目光坦荡又诚恳:“要去旁边便利店坐下一起吃吗?”
杜远琛笑得很实诚:“好啊,当然好,不过我还以为你会请我去你家呢!”
说完觉得这个玩笑有些让人脚趾扣地,杜远琛又补充道:“我说着玩的,我来给你送吃的,不是为了找借口去你那,是杨潇寒说你胃不好,总不吃晚饭我才来的。”
秦筝被他逗笑,眼睛弯了下:“我知道的,你不用解释。”
杜远琛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以恋爱为前提的接触,总是带有几分暧昧的,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大美女。
不笑的时候如南极与你隔海相望的冰山,笑起来,又春暖花开。
两人并肩,去了旁边的便利店。
落地窗户边上有一张长桌,高高的圆凳,秦筝和杜远琛并排坐着,一人一个管店员要来的一次性小碗。
杜远琛给秦筝倒了满满一碗,里面的虾和螃蟹,都盛给了秦筝。
拆开一次性筷子递过去,又准备好纸巾和湿巾。
体贴,周到,又殷勤。
邵行野今天来的不是时候,公寓区门前的临时停车位,没有空闲,他只能停在马路对面。
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九点多的京市,刚下班的年轻男女,他们坐在便利店里一起喝粥,吃掉对方夹来的烧麦,像极了工作过后,彼此慰藉,洗去疲累的情侣。
或是夫妻。
邵行野手里夹着烟,一口未吸,用指尖去捻灭星火,灼伤带来的痛感,可以抵消心头的刺痛。
以前,他会亲手熬了粥,哄着秦筝喝。
海鲜粥,她觉得腥,皮蛋粥,不爱吃那股味道,青菜白粥,又要嫌弃淡。
实际上,秦筝本不挑食,她就是喜欢在他面前这样。
等他喊祖宗,等他低声下气地哄。
邵行野没觉得烦过,从来没有,他只会耐心的,温柔的,想要照顾好看似坚强,实则脆弱又孤单的秦筝。
不过他食言了。
秦筝追到美国那天,高傲的姑娘低下她的头颅,说她再也不任性了,以后不会再要求他做饭,她自己的衣服自己洗,鞋子自己穿。
说她也会做家务,会做饭,换她来照顾他好不好。
只要别分手。
她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别丢下她。
邵行野当时心如刀绞,秦筝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他肺管子上的利刃,但他怎么回应的。
他说:“秦筝,我烦了,跟你这种硬邦邦的石头在一起特没意思,我也没爱过你,爱的是顾音,和你谈恋爱,就是跟顾音赌气,你能别打扰我们一家三口吗?”
头一次,对着谁情绪都淡如水的姑娘,刻骨的恨意,凝聚成眼睛里挥之不去的痛苦,她抬手打过来的第一个巴掌,邵行野没躲。
一点儿都不疼,秦筝能有多大力气。
但是后面的每一巴掌,都比不上她嘴里的那句“邵行野,我恨你”伤力大,疼得他撕心裂肺,五内俱焚。
后来是顾音冲过来挡,他才抬手攥住了秦筝手腕。
秦筝很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消失在纽约这场刺骨冰寒的雨夹雪中。
三年四个月,秦筝还恨他吗?
邵行野习惯性又抽出一支烟,低头拢手想要点燃,但想起来他要戒烟,硬生生忍住。
心头焦躁不堪,盯着便利店里不知道聊什么的男女,不错眼儿地看。
说了什么,秦筝冲那人笑。
回国遇见了几次,他们都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曾经整晚整晚缠着他倾诉的姑娘,现在对着他,比陌生人还要冷漠。
邵行野苦笑,生出摧毁这一幕的冲动。
秦筝和杜远琛也吃完了,杜远琛很利落地收拾好东西,提起保温桶送秦筝回去。
到了小区门口,秦筝问他:“你怎么过来的?”
“限号,我打车来的,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叫个车就好。”
秦筝点点头,跟杜远琛道了再见,转身朝着小区走。
杜远琛等看不到她的身影才掏出手机准备叫个网约车,然而刚走到路边,身前却缓缓停下一辆迈巴赫。
他愣了下,透过副驾驶降下的车窗,看到一张略有些熟悉的脸。
英俊冷淡的男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等杜远琛想起来,男人开口:“秦筝的朋友?我们在咖啡馆见过。”
杜远琛猛地就记起和秦筝相亲那天,抱着孩子的男人,还有他妻子,著名的芭蕾舞演员。
前女友很关注她,说她简直就是人生赢家,青梅竹马的丈夫是高富帅,儿子是小可爱。
眼前的这位男士,的确长相气质过于出众。
“抱歉抱歉,天黑我一时没认出来,”杜远琛歉意笑笑,“您妻子和秦筝是朋友对吧,这么巧,路过吗?”
邵行野平静点头:“上车吧,这里不方便一直停着。”
杜远琛有些状况之外,但他还以为是对方好心,出于妻子和秦筝的关系,所以捎他一程。
没多想,开门上车,杜远琛客气道:“麻烦您了,不过您不用送我,把我在前面地铁口放下就好。”
邵行野不答,扫了他手机壳一眼,问道:“你和秦筝,相亲成功了?”
杜远琛单纯地摇了下头:“还没有。”
邵行野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唇:“看你用的是情侣手机壳,还以为在一起了。”
杜远琛一愣,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壳背面。
两只躺在一起抢被子的小狗,被截成两个画面,他这里的小狗,捏着被角,表情委屈。
坏了,用习惯,忘了换。
杜远琛有些懊恼,不过在外人面前不好表现,他尴尬笑笑:“新买的还没到,正准备换了。”
邵行野轻轻笑了笑:“还没问,您贵姓?”
杜远琛虽然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对方妻子和秦筝是朋友,这对夫妇又出身不凡,想必也只是客气攀谈。
他没防备,等到了地铁口,姓名,学校,工作单位,甚至为什么和前女友分开,都说了个一清二楚。
可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