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扫文推文我们是认真的

第4章

苏黎感觉最近有人在盯她。

不是地牢里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那种注视她早已习惯,甚至能隐约分辨出其中情绪细微的起伏。

是另一种。

更隐蔽,更粘稠,带着一种……评估商品般的考量,和冰冷的算计。

起初只是模糊的直觉。在她挑水时,总感觉山涧对面的林子里,有人影一闪而过。在她清扫外门广场落叶时,背后仿佛贴着芒刺。晚上回到那个漏风的小屋,门前的地面上,偶尔会出现不属于她的、极浅的脚印。

007也察觉到了:【宿主,能量波动扫描显示,最近三天,至少有两次不同源的低阶探查法术在你附近掠过。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谁?”苏黎一边费力地劈着柴,一边在心里问。

【权限不足,无法精确定位。】007有些懊恼,【这个世界灵气浓度高,我的基础扫描功能被压制得很厉害。不过……波动特征分析,偏向于木属性灵力,很可能是青云门内部的人。】

青云门内部?

苏黎手下的动作顿了顿。

她现在只是一个最低等的外门杂役,蝼蚁般的存在。谁会费心盯着一个“苏二丫”?

除非……她频繁出入地牢三层的事,被人注意到了。

或者说,谢无妄的“异常”,被人察觉了。

她继续劈柴,脸上依旧是那副麻木怯懦的表情,心里却飞快盘算。

地牢三层的看守并不严密,因为所有人都默认那里是绝地,进去的活人基本出不来。但总有人会“例行公事”。那个每次扔给她窝头的看守弟子,虽然看似惫懒,眼神偶尔扫过她时,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

还有那个外门管事……她当初就是因为打碎对方茶盏才被罚去地牢,这处罚本身,对于一个杂役来说,就重得有些蹊跷。

正想着,监工弟子粗哑的喝骂声传来:“苏二丫!发什么愣!劈完柴去把丹房后面的药渣清了!天黑前不完,今晚别想吃饭!”

“是。”苏黎低低应了一声,加快动作。

丹房位于外门区域相对核心的位置,平时有内门弟子轮流值守。这里的药渣蕴含着微弱的残余药力,对杂役来说是严禁接触的“危险品”,但清理工作又脏又累,没人愿意。

苏黎推着沉重的木轮车,来到丹房后墙。这里堆着小山般的、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药渣,有些还冒着缕缕青烟。

她拿起铁锹,开始将药渣铲进车里。

刚铲了几下,丹房侧面小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内门弟子青袍、面容姣好却眉眼高傲的年轻女修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个玉瓶,似乎正要处理什么,看到苏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哪来的杂役?谁让你在这儿的?”女修声音清脆,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脏死了,离远点!”

苏黎停下动作,低着头退开几步:“是监工师兄让弟子来清理药渣。”

女修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灰扑扑的杂役服和那张营养不良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动。

“你……就是那个被罚去地牢三层的苏二丫?”

苏黎心头一凛,头垂得更低:“……是。”

女修走近几步,绕着苏黎转了一圈,像是在观察什么稀奇的物件。她身上的清香和丹火气息,与苏黎身上的汗味、药渣臭味形成鲜明对比。

“地牢三层……”女修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听说那里关着个不得了的‘东西’。你进去打扫,就没……遇到什么?”

苏黎身体微微发抖,声音细若蚊蚋:“弟子……弟子只是在外面的走廊擦地,没、没敢进去……里面太吓人了,弟子怕……”

“怕?”女修嗤笑一声,“知道怕就好。有些地方,不是你这等蝼蚁该靠近的。有些‘东西’,更不是你该接触的。”

她话里有话。

苏黎把头埋得更深,肩膀瑟缩着,一副被吓坏的样子。

女修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挥了挥手:“行了,赶紧弄净滚蛋,别在这儿碍眼。”说罢,转身回了丹房,小门“砰”地关上。

苏黎站在原地,等那扇门彻底关严,才慢慢抬起头。

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恐惧瑟缩,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刚才那个女修……认识她。

或者说,知道她被罚去地牢三层,并且对此……很“关注”。

为什么?

一个内门弟子,为何会对一个杂役的惩罚地点如此在意?

除非……地牢三层里的“东西”,与她有关。

或者说,与她的利益有关。

苏黎继续铲药渣,动作机械,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谢无妄被囚禁三百年,青云门中知晓他具体关押地点的人应该不多。但三百年时间,足够权力更迭,人心变幻。当年参与构陷、囚禁他的人,或许早已作古,或许身居高位。他们的徒子徒孙,会不会依然“关注”着这个活着的“污点”或“把柄”?

这个女修,会是其中之一吗?

她盯着自己,是单纯的好奇,还是……某种监视?

药渣清理到一半时,丹房小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的不是刚才的女修,而是一个面容和善、微胖的中年管事。他笑呵呵地走过来:“是苏二丫吧?刚才柳师妹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她是内门丹堂的精英弟子,心气高,对谁都那样。”

苏黎连忙放下铁锹行礼:“弟子不敢。”

胖管事摆摆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油纸包,递过来:“看你瘦的,还没吃饭吧?这是今天丹堂剩下的两块点心,净着呢,拿去垫垫肚子。”

苏黎看着那油纸包,没接。

“怎么?嫌弃?”胖管事笑容不变。

“不是……”苏黎低着头,“弟子身份低贱,不敢受管事赏赐。”

“哎呀,什么赏赐不赏赐的。”胖管事不由分说,将油纸包塞进她手里,压低声音道,“听说你在地牢那边做事?不容易啊。那地方……晦气重。这点心是用灵谷做的,好歹能补点元气,别累垮了。”

他拍了拍苏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好好,啊。有些事,看见了就当没看见,听见了就当没听见。安分守己,才能活得长久。”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苏黎一眼,转身回了丹房。

苏黎捏着手里尚有余温的油纸包,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威胁。

这是裸的威胁。

用两块灵谷点心,换她的“安分守己”,换她对地牢里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果然,有人盯着谢无妄。

也盯着……接近谢无妄的人。

她这个突然出现、频繁出入地牢的杂役,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警觉。

傍晚,地牢三层。

苏黎像往常一样,抱着扫帚走进石窟。

谢无妄依旧靠在那里,闭着眼。但她能感觉到,今天他周围的气息,比往更加沉郁,更加……紧绷。

锁链似乎也勒得更紧了些,肩胛处的伤口有新鲜的血迹渗出。

她没有立刻开始清扫,而是走到距离他约三丈远的地方——这是他们之间默认的“安全距离”边缘,停下。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那个胖管事给的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两块小巧精致的、散发着淡淡灵气的淡黄色点心。

她拿起一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掰开一点点,看了看里面的馅料。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谢无妄。

“今天有人给了我这个。”她平静地说,声音在空旷的石窟里回荡,“说是灵谷做的点心,能补元气。”

谢无妄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

苏黎继续说:“给我点心的,是丹房一个管事。他说,让我在地牢这边‘安分守己’,‘看见的当没看见,听见的当没听见’。”

石窟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意,如同实质的寒,从谢无妄身上缓缓弥漫开来。

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暗金色的火焰,在他紧闭的眼皮下,激烈地跳动。

苏黎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足以让普通修士肝胆俱裂的煞气,她依旧平静地看着他。

“我觉得,”她慢吞吞地说,“他在威胁我。”

谢无妄猛地睁开眼!

暗金色的火焰几乎要喷涌而出,死死锁定了她!

“那你打算怎么做?”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听话?拿着他们的‘赏赐’,滚得远远的?还是……”

他没有说完。

但那股汹涌的、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暴戾气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在愤怒。

不是对她。

是对那些三百年来,从未停止过监控、算计、摆布他的“阴影”。

也是对她可能做出的选择的……一种近乎偏执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明白的……在意。

苏黎与他对视着。

几秒后,她忽然抬手,将手里的那块点心,连同油纸包一起,用力扔向了石窟最肮脏、堆满腐烂残渣的那个角落。

点心滚落,沾满污秽。

“我不喜欢吃甜的。”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且,拿人手短。”

谢无妄瞳孔骤然一缩。

他死死盯着那个滚落在污秽中的点心,又猛地看向苏黎。

少女站在惨绿的荧光下,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眼神却清澈平静,没有丝毫犹豫或畏惧。

仿佛刚才扔掉的,不是能引起无数杂役争夺的灵谷点心,而是一块真正的垃圾。

石窟内,令人窒息的意和紧绷,如同水般,缓缓退去。

谢无妄膛起伏,暗金色的火焰在眸中明明灭灭,最终,缓缓收敛。

他重新闭上眼。

“……蠢货。”他低声说,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真实的怒意,反而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如释重负?

“明天,”他顿了顿,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带些……净的布来。”

苏黎微微一愣:“布?”

“嗯。”谢无妄没有解释,只是补充了一句,“要厚实些的。”

苏黎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她没再多问,拿起扫帚,开始今天的清扫。

只是这一次,她的目光,在清扫时,会更多留意石窟的各个角落,尤其是那些可能隐藏着窥探符箓或阵法痕迹的地方。

而靠坐在岩壁上的谢无妄,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嘴角极轻微地、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一丝冰冷而嘲讽的弧度。

那些藏在暗处的虫子……

终于,又忍不住了吗?

继续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