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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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天未时,地牢三层,准时传来令人心悸的动静。

沉闷如擂鼓的撞击声,夹杂着锁链疯狂拉扯摩擦的刺耳锐响,还有断断续续的、如同困兽濒死的嘶吼,透过厚重的石壁和栅栏,隐隐传到外面。

守在地牢入口的弟子原本正在打瞌睡,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个激灵,脸色瞬间煞白。

“又……又发作了?”他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想靠近又不敢,只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动静持续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然后——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石块崩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杂乱惊恐的脚步声,和一个少女尖锐到变调的哭喊:

“救命——!怪物!怪物出来了——!”

只见地牢三层的入口,连滚带爬地冲出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是杂役苏二丫。

她头发散乱,脸上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不知道是真是假),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嘴里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他……他疯了!砸石头!说胡话!说什么村子……吴什么……还有剑……血……别我!别我——!”

守门弟子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抓她,却见苏二丫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追赶着,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地牢区域,朝着山下杂役聚居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还在凄厉地尖叫。

守门弟子愣在原地,看看苏二丫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地牢三层那依旧传来恐怖声响的入口,脸色变幻不定。

最后,他一咬牙,掏出一张传讯符,急促地说了几句,激发出去。

符光一闪,朝着内门某处疾驰而去。

苏黎一路“惊慌失措”地跑回自己的破屋。

她迅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脸上却已没了刚才那副惊恐万状的表情,只剩下冷静与疲惫。

她换下那身沾了“血迹”(鸡血和泥巴混合物)的杂役服,穿上一套早就准备好的、同样破旧但相对净些的粗布衣裳。将从壁龛下取出的几块下品灵石和那张泛黄的银票,连同谢无妄给的身份牌,用油布仔细包好,贴身藏在内衣夹层。

然后,她将屋里仅有的几件破旧物品——半块磨刀石、几草绳、一个破碗——随意地堆在显眼处,做出匆忙翻找过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她静静坐在冰冷的床板上,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大约一炷香后。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门外。

“砰!”

门被粗暴地踹开!

三个身穿内门执法堂服饰的弟子,面色冷峻地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方脸鹰目的中年修士,气息凝练,目光锐利如刀,瞬间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

他身后,跟着的正是丹房那个眉眼高傲的女修——柳师妹,以及另一个神情阴鸷的瘦高个弟子。

“苏二丫?”方脸修士沉声喝问。

苏黎从床板上“吓得”跳起来,瑟缩到墙角,脸上重新挂满了惊惧:“是……是弟子……”

“刚才地牢三层,怎么回事?”方脸修士近一步,无形的威压让空气都变得粘稠,“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一五一十说出来!若有半句虚言——”

他指尖一缕青芒吞吐,带着森然寒意。

苏黎“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刚才的“台词”:

“弟子……弟子在打扫……他突然发疯……砸石头……锁链响得好吓人……嘴里……嘴里不停说胡话……说什么‘村子’‘吴婆婆’‘别走’……还说什么‘剑’‘血’‘都要死’……弟子好怕……他眼睛……眼睛像着火一样……弟子就……就跑了……”

她边说边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将一个被吓破胆的底层杂役演绎得淋漓尽致。

柳师妹蹙着眉,嫌恶地扫了她一眼,转头对方脸修士低声道:“赵师兄,看来那魔头是又发疯了。只是这次……似乎提到了些不该提的旧事。”

赵师兄眼神锐利地盯着苏黎:“他还说了什么?关于……当年的事?或者,提到了什么人名?”

苏黎拼命摇头,哭道:“没……没听清……太乱了……弟子只听到‘村子’‘婆婆’……还有……好像骂了好多人名……弟子不敢听……捂着头跑……”

“废物!”旁边的瘦高个弟子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似乎想用更直接的手段问。

柳师妹却抬手拦了一下,目光在苏黎身上扫过,又看了看这间家徒四壁、一目了然的破屋,淡淡道:“一个五灵的废柴杂役,吓成这副德行,量她也听不到什么要紧的。赵师兄,当务之急,是去地牢查看那魔头的情况,防止他真闹出什么乱子。至于她……”

她瞥了苏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暂时关押起来,等查明那魔头无事,再细细审问不迟。免得她出去乱说,徒惹是非。”

赵师兄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柳师妹言之有理。”他转向苏黎,厉声道:“苏二丫,你涉嫌窥探门内禁地机密,现依法将你收押,等候调查!带走!”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苏黎,拖出了破屋。

苏黎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浑身发抖,任由他们将自己带往执法堂的临时羁押处——一个位于半山腰、阴暗湿的石洞牢房。

她知道,柳师妹那看似“网开一面”的提议,绝非好意。

暂时关押,是为了更方便地“处理”她。

一个知晓了地牢三层“异常”、听到了“吴三娘”这个名字的杂役,无论听到多少,都是不该存在的活口。

他们不会让她活着等到“细细审问”。

果然,入夜后。

石洞牢房外的守卫弟子,似乎接到了什么指令,悄无声息地撤走了大半,只留下两个修为最低、明显心不在焉的年轻弟子在远处闲聊。

牢门虽然上着粗劣的禁制,但对于早有准备的苏黎来说,形同虚设。

她白天被拖拽时,早已将牢房结构和守卫换班情况摸清。谢无妄给的几块下品灵石,虽然她无法直接吸收,但其蕴含的纯净灵气,足以在短时间内扰这种低阶禁制的稳定。

她耐心等到子时,守卫换班后最松懈的时刻。

然后,她取出两块下品灵石,握在掌心,贴在牢门禁制的符文节点上。

微弱的灵气波动散开。

禁制光幕闪烁了几下,变得极其黯淡。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向牢门!

“哐当!”

并非牢门被撞开,而是门轴处本就有些腐朽的木栓,在灵石的扰和她的全力撞击下,应声断裂!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远处闲聊的守卫弟子一惊:“什么声音?!”

“好像是牢房那边!”

两人急忙跑过来查看。

只见牢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

“不好!犯人跑了!”

“快追!发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划破夜空!

苏黎早已在撞开门的同时,如同狸猫般窜出,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密林深处狂奔!

她没有用任何灵力——她也没有灵力可用。全靠这具身体长期劳作锻炼出的、超越普通凡人的耐力和对地形的熟悉。

身后的追兵很快近。

杂役服在黑暗中太过显眼。她果断撕下外套,露出里面深灰色的内衬,又将头发打散,抓了把泥土抹在脸上,然后一头扎进最茂密、最崎岖的灌木丛中。

追兵的火把和呼喝声在身后不远处传来。

“那边!有动静!”

“放箭!”

几支附着微弱灵力的箭矢破空而来,擦着苏黎的身边射入树丛,发出“咄咄”的闷响。

她不敢停留,压低身子,利用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拼命朝着记忆中的后山断崖方向跑去。

那里有一条极其隐秘、近乎垂直的采药小径,直通山脚,只有最熟悉地形、胆子最大的老采药人才敢走。原主苏二丫的记忆里,曾有一次被管事着去那里采药,差点摔死,因此印象极其深刻。

这是她计划中,最危险也最可能摆脱追兵的一环。

山势越来越陡,树木越来越稀疏。

身后的追兵似乎也被这险峻的地形拖慢了速度,呼喝声渐远,但并未放弃。

苏黎手脚并用,抓住岩缝中突出的树和藤蔓,一点点向下攀爬。夜风凛冽,刮得她脸颊生疼。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手掌被粗糙的岩石和藤蔓磨得血肉模糊。

但她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不知爬了多久,掌心传来的剧痛几乎让她麻木。就在她又一次踩到一块松动的岩石,身体猛地一晃,差点坠落的瞬间——

“咔嚓!”

怀中,谢无妄给的那块身份牌,因为她剧烈的动作和身体与岩石的挤压,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色流光,从裂缝中逸散出来,瞬间包裹住她的身体!

下坠之势骤然减缓!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托了她一下!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那股力量便消散无踪,身份牌也彻底碎裂,化作几块毫无灵光的碎片。

但就是这一托,让她稳住了身形,抓住了一坚韧的老藤!

苏黎心脏狂跳,来不及细想,借着这股力,连滚带爬地滑下了最后一段陡坡!

“噗通!”

她重重摔落在山脚松软的腐殖土上,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出来了!

脱离了青云门的护山大阵范围!

她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挣扎着爬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一头扎进了山脚下更加广袤、黑暗的原始森林。

将身后的追兵、警报、以及那座囚禁了谢无妄三百年的仙山,彻底抛在了黑暗之中。

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直到双腿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她才靠着一棵巨大的古树,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夜空如墨,星辰寥落。

森林深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嗥叫。

怀中的灵石和银票,硌得她生疼。

但她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至少……暂时活下来了。

她摊开血肉模糊的掌心,看着那几块已经彻底碎裂、再无半点特殊的身份牌碎片。

刚才那道暗金色的流光……

是谢无妄留下的后手?

还是……某种巧合?

她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他给的牌子,确实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

知恩图报。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青云山的方向。

地牢深处,那个被锁链穿透的男人……

此刻,是否也正望着这片同样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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