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青崖山格外宁静。
林沐风用过午饭，便沿着后山那条青石小径往上走。这条路通往家族禁地——只有筑基修士和特许的族人才能进入的后山灵脉核心区。
越往上走，灵气越发浓郁。路旁的草木也越发葱郁，几株十年份的雾灵草在岩缝间吞吐着淡淡白雾，那是炼制清心丹的主药之一。林沐风小心地绕开它们——家族规矩，野外灵药未成熟不得采摘，违者重罚。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出现一片竹林。竹子并非凡品，而是二阶灵竹“青玉竹”，竹身泛着温润的青光，竹叶在无风状态下轻轻摇曳，自发聚集着周围的木属性灵气。
竹林深处，两扇厚重的石门半掩着，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刻着一个古朴的“林”字。这里就是爷爷林承岳的洞府。
“进来吧。”
林沐风刚走到门前，爷爷的声音便从里面传来。他整了整衣衫，恭敬地推门而入。
洞府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但并不奢华。前厅约三丈见方，石桌石凳俱全。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看墨迹有些年头了。最引人注目的是地面——整个前厅的地面刻着一个复杂的聚灵阵，此刻正缓缓运转，将灵脉中的灵气汇聚于此，浓度比外面高了至少三倍。
林沐风刚踏入，就感到周身毛孔自然张开，体内功法自动运转起来。
“别愣着，坐下说话。”林承岳从内室走出，换了身宽松的灰色道袍，手里托着个茶盘。
老爷子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亲自给孙子倒了杯茶。茶水呈淡金色，水面飘着两片碧绿的叶子——是青玉竹的竹心叶，长期饮用有温养经脉之效。
“谢爷爷。”林沐风双手接过，抿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汤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精神为之一振。
林承岳在对面坐下，仔细打量孙子一番，才缓缓开口：“今晨会上，你说在研习炼丹？”
“是。孙儿最近读完《基础炼丹初解》，正想向三叔公请教些实际问题。”
“为何选炼丹？”老爷子问得随意，但眼神认真。
林沐风想了想，老实回答：“孙儿灵普通，金火木三灵，其中火灵稍强。炼丹需控火、识药，正合用。而且……”他顿了顿，“家族如今虽有二爷爷擅长炼器，三叔公精通灵植，但炼丹一道始终薄弱，常年需从坊市高价购入丹药。孙儿想着，若能在此道上有所成，也算为家族尽一份力。”
林承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面上不显：“想法不错。但你可知，炼丹一途，消耗极大？”
“孙儿知晓。一炉丹药，成则利厚，败则血亏。寻常散修本负担不起练手的消耗。”
“正是。”老爷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所以家族传承才至关重要。咱们林家虽小，却能为你们这些后辈提供最初的支撑——灵草可自种，丹方可积累，失败的药材也算交学费。”
他放下茶杯，语气严肃了几分：“沐风，今叫你过来，是要传你两样东西。”
林沐风立刻正襟危坐。
“第一，是我当年筑基后，从一位故友处换来的《青焰控火诀》。”林承岳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此法虽只是黄阶上品，但胜在平稳扎实，尤其适合炼丹控火。你火灵稍强，正可主修此法，辅以家族通用的《长青功》修炼木属灵气，二者相济，对你将来炼丹大有裨益。”
林沐风双手接过玉简，触手温润。用神识稍一探查，果然看到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行功图示。这份传承的价值，远超他想象。
“第二……”林承岳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是关于你灵的事。”
“孙儿的灵？”林沐风一愣。
“嗯。”老爷子起身，在石室内踱了几步，“你可知，三灵之中，金火木这三种属性凑在一起，其实有些特殊？”
林沐风摇头。家族学堂只教过基础灵知识，更深的内容得拜入宗门或有大机缘才能知晓。
“金主伐，火主毁灭，木主生长。”林承岳转过身，目光深邃，“这三种属性在五行中相克又相生——金克木，火克金，而木又能生火。放在一个修士体内，若调理得当，可形成微妙平衡；若不得法，则灵力冲突，修为难进。”
“那孙儿……”
“你灵力运转时可感滞涩？尤其是全力施法后？”老爷子问。
林沐风仔细回想，点头道：“确实。上月练习火球术，连续施展五次后，便觉口发闷，经脉微痛。”
“这便是了。”林承岳叹了口气，“你那金、火灵强度相近，彼此相克，木灵虽弱，却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长久下去，筑基这关会格外艰难。”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林沐风抿紧嘴唇，但没说话——爷爷既然说出来，定有下文。
果然，老爷子继续道：“寻常解法有二。其一，寻得高阶功法，强行调和三种灵力，但这等功法至少玄阶起步，咱们林家拿不出。其二……以外物为引。”
“外物？”
“嗯。”林承岳走回桌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这是你太爷爷当年从黑山那头妖兽巢中所得，并非功法，而是一位古修留下的杂记。其中提到一种偏门思路——以‘木’为媒，‘金’‘火’为用。”
他翻开书页，指着其中一段：“你看这里。那位古修认为，金火双灵者若想避免灵力冲突，可借木属性生灵为中介。比如，培育一株本命灵植，或以木属性灵兽为伴修。木生灵之温和，可缓冲金火之锐烈。”
林沐风眼睛一亮：“所以孙儿的三灵，反而成了优势？”
“可以这么说。”老爷子合上书，神色却依旧严肃，“但此法只是理论，那古修自己也注明‘未曾亲验’。而且，培养本命灵植需数十年之功，木属性灵兽更是罕见……家族如今，给不了你这些资源。”
洞府内安静了片刻。
林沐风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简，又抬头看向爷爷。老爷子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歉意——作为家族老祖，他能为孙子争取一部不错的功法，却无法提供更进一步的助力。
“爷爷，”林沐风忽然笑了，笑容净坦然，“有这部《青焰控火诀》，孙儿已经很知足了。至于灵的事……路是人走出来的，孙儿慢慢摸索就是。”
林承岳凝视孙子良久，终是露出一丝笑容：“你这性子，倒真像你爹。”他拍了拍林沐风的肩，“去吧，好生修炼。记住，修行路长，不必争一时快慢。”
“孙儿谨记。”
离开洞府时，夕阳已将竹林染成金色。林沐风走在回去的路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爷爷的话。
木属性灵兽吗？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那等机缘太过渺茫，当下还是脚踏实地，先练好《青焰控火诀》，把炼丹基础打牢才是正经。
走到半山腰时，忽听旁边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林沐风下意识驻足，却见一只灰扑扑的小兽踉跄窜出，一头撞在他脚边。
那是一只……松鼠？体型比寻常松鼠小一圈，毛色黯淡无光，右后腿似乎受了伤，蜷缩着不敢着地。最奇特的是它那双眼睛，竟是罕见的琥珀色，此刻正惶恐地看着他。
林沐风蹲下身，小兽瑟缩了一下，却没逃。
“迷路了？还是被其他灵兽伤了？”他轻声说着，从储物袋里取出半块粮——修仙者虽可辟谷，但练气期还需进食。这是他今早的早饭，没舍得吃完。
小兽嗅了嗅，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啃了一口。吃了两口后，它抬头看看林沐风，琥珀色的眼睛里警惕少了些，多了点疑惑。
“吃吧。”林沐风笑笑，把粮全放在地上，起身准备离开。
可走出几步回头，那小兽竟拖着伤腿跟了上来。见他停下，它也停下，就那样眼巴巴地望着。
一人一兽对视片刻。
林沐风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回去蹲下，检查它的伤腿。是扭伤，骨头应该没事。
“罢了，带你回去上点药。”他将小兽轻轻托起，“伤好了就放你走，可别赖上我。”
小兽在他掌心缩成一团，温顺得不像话。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托着受伤的小兽，一步一步朝自己的小院走去。他不知道的是，掌心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映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隐隐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灵性金芒。
青崖山的傍晚，和往常一样宁静。只是今天，某个少年的人生轨迹，在无人察觉处，悄然偏转了一个小小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