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爪狼的尸体很重。
沈锋拖着这头两百多斤的异兽，在贫民区的巷道里穿行。血在身后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引来更多阴影中的窥视。
但那些窥视的目光在接触到他时，都退缩了。
因为此刻的沈锋，瞳孔还残留着狼一样的竖瞳，指甲虽然缩回，但指尖还沾着未的血。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气息——不是武者的气血威压，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暴戾的东西。
吞噬铁爪狼后获得的“狼族威压”，持续时间还剩十分钟。
这十分钟，足够他走到黑市入口。
所谓黑市，其实是一片被遗弃的地下管道枢纽站。入口在贫民区最深处，需要推开一道锈蚀的铁栅栏，沿着阶梯向下走三十米。
昏黄的灯泡挂在管道壁上，光影摇曳。
下面别有洞天。
一条宽阔的地下通道，两侧用防水布搭起简陋的摊位。摊主大多戴着面具或兜帽，看不清脸。顾客也差不多，沉默地挑选货物，低声讨价还价，付钱，走人。
空气里混杂着霉味、血腥味和某种草药燃烧的刺鼻气味。
沈锋拖着狼尸走进来时，几十道目光扫了过来。
有审视，有贪婪，有警惕。
“卖货？”一个戴着鸟嘴面具的摊主开口，声音沙哑。
沈锋点头：“铁爪狼，完整度80%，心脏、晶核都在。”
鸟嘴面具起身，走到狼尸旁蹲下检查。他的手很稳，翻开眼皮，敲击牙齿，最后剖开腔，取出一颗核桃大小、泛着微光的晶核。
“一阶异兽晶核，市价五万信用点。”鸟嘴面具说，“但你拖过来的方式太粗暴，皮毛价值损失三成，内脏也有破损。算你三万。”
沈锋没还价。
他知道黑市的规矩——第一次来的生面孔，不被压价才怪。但三万信用点，足够他买急需的东西了。
“成交。”
鸟嘴面具递来一张黑色卡片：“不记名信用点卡，三万。要验证吗？”
“不用。”沈锋接过卡片，转身就走。
验证？那是自取其辱。黑市有黑市的信誉体系，敢明目张胆骗人的，活不过三天。
他现在需要三样东西：疗伤药、武器、情报。
第一个摊位就卖药。
摊主是个枯瘦老头，面前摆着十几个玻璃瓶，里面泡着各种颜色的液体和器官。
“疗伤，最好是快速见效的。”沈锋说。
老头抬了抬眼皮：“内伤还是外伤？”
“都有。”
老头从桌子下摸出一个铁盒，里面是三支针剂。液体呈淡金色，在灯光下微微发光。
“急救针，一支能让你在十分钟内恢复七成伤势。副作用是之后二十四小时会全身酸痛。”老头说，“五千一支。”
“三支都要。”沈锋递卡。
老头刷走一万五，把针剂和卡片一起递回。
沈锋当场注射一支。
热流涌遍全身，断裂的肋骨传来麻痒感，伤口开始结痂。酸痛？比起活命，那不算什么。
第二个摊位卖武器。
摊主是个独臂中年人，身后墙上挂着各式冷兵器。
“要什么？”
“短刀，锋利，耐用，最好能破开二阶异兽的皮。”沈锋说。
独臂男人取下一把通体黑色的短刀，长约四十厘米，刀身笔直，刃口泛着幽蓝的光。
“陨铁合金，掺了星尘沙，破二阶防御没问题。”男人说，“但重，三斤二两，没力气的人玩。”
沈锋接过，手腕一沉。
确实重。普通短刀不超过一斤半，这把重了一倍还多。但对他现在的力量来说，刚好。
“多少钱？”
“两万。”
沈锋皱眉：“太贵。”
“贵？”男人冷笑，“你去找别的摊位，看看同样品质的刀有没有低于两万五的。这是赃物，我急着出手，才这个价。”
沈锋看向刀柄，那里原本应该有铭文的地方被磨平了。
赃物，意味着可能有麻烦。
但他需要一把好刀。
“一万八。”
“成交。”
沈锋刷卡，把刀在腰后。刀鞘是附赠的，磨损严重，但能用。
还剩五千信用点。
第三个摊位，卖情报。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面前摆着一台老式终端机，屏幕闪烁。
“查什么？”年轻人头也不抬。
“深渊试炼。”
年轻人手指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沈锋：“明天开始报名，后天截止。城西废弃车站，早上六点。标准信息，免费。”
“我要内部信息。”沈锋说，“真实的死亡率，通过后的去向，以及…这次试炼有没有特殊之处。”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这要收费。三千信用点。”
沈锋刷卡。
年轻人调出一份加密文件，但没让沈锋看屏幕，而是直接口述：
“官方公布的死亡率是80%，实际是92%。过去三年，共有四百二十人参加深渊试炼，活着出来的只有三十四人。”
“通过者去向分三类：成绩最好的前十名，会被军方特招，进入‘暗影部队’。中间十五名，分配到各个武馆或探索队。最后九名…会成为实验体，研究他们为什么能活下来。”
沈锋瞳孔微缩。
“至于这次的特殊之处…”年轻人压低声音，“试炼地点是‘废弃7号城市’，一个月前那里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据说有古文明遗迹即将现世，军方想用试炼者当探路石。”
古文明遗迹。
沈锋想起父亲的记里提过这个词：“古文明是灵气复苏前的辉煌时代，他们的遗产足以改变世界格局。”
“还有，”年轻人补充，“今晚八点，地下拍卖场有件特殊物品要拍卖。和你可能有关。”
“什么物品？”
“一块青铜残片，七年前从S级禁区‘归墟’带出来的。卖家匿名，但内部消息说，那是‘苍蓝小队’的遗物。”
青铜残片。
苍蓝小队。
沈锋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不是情绪激动，是物理意义上的跳动——腔里的那团金色光点，突然开始疯狂旋转，散发出灼热感。
【检测到同源能量波动！】
【距离：150米】
【方向：地下二层，拍卖会场】
【建议：立即获取！】
系统的提示音急促响起。
“拍卖会怎么进？”沈锋问。
“凭黑市交易卡，消费满一万信用点自动获得入场资格。”年轻人看了眼沈锋手里的卡，“你够了。拍卖会在地下二层，七点半开始入场。”
沈锋点头，转身离开。
现在是七点二十。
他快步穿过通道，找到通往二层的螺旋楼梯。楼梯口站着两个守卫，都戴着鬼脸面具，气血强度二阶。
沈锋亮出黑卡。
守卫扫了一眼，侧身让开。
地下二层比一层宽阔得多，像一个地下礼堂。中央是拍卖台，四周是阶梯座位，此刻已经坐了七八十人。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或兜帽，沉默不语。
沈锋找了个角落坐下。
七点三十，拍卖师上台。是个穿黑色礼服的中年人，脸上戴着纯白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各位，晚上好。”拍卖师声音温和，“今晚共有十二件拍品，规矩照旧：价高者得，当场交割，不问来历。”
第一件拍品是一本武技秘籍，《崩山拳》，黄阶中品。起拍价五千，最终以一万二成交。
第二件是二阶异兽“毒火蝎”的完整毒腺，起拍价八千，成交价一万五。
沈锋安静地看着。
他在等。
等那件东西。
前六件拍品很快拍完，会场气氛逐渐升温。
第七件，拍卖师拍了拍手，两名护卫抬着一个金属箱子上台。
箱子打开，里面是防震泡沫，中央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片。
灯光下，青铜片泛着幽暗的光泽。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个整体上碎裂下来的。表面刻着无法辨认的纹路，像是文字，又像是某种电路图。最刺目的是，上面沾着涸的、发黑的血迹。
“第七件拍品，”拍卖师说，“青铜残片一块。七年前从S级禁区‘归墟’带出，来源是传奇探索队‘苍蓝小队’。起拍价——五万信用点。”
会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举牌：“五万五。”
“六万。”
“六万五。”
价格稳步攀升。
沈锋握紧拳头。
他只有五千信用点了，连零头都不够。
但腔里的金色光点越来越烫，几乎要烧穿皮肤。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在嘶吼：得到它！必须得到它！
“八万。”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锋猛地转头。
右前方第三排，一个穿着白色休闲服的年轻人举着牌子。虽然戴着半脸面具，但那身形，那声音…
周浩。
他旁边坐着林雪，也戴着面具，但沈锋认得她耳垂上的那枚水晶耳钉——是他用三个月打工钱买的生礼物。
“九万。”另一个方向，一个黑袍人举牌。
“十万。”周浩懒洋洋地加价。
“十一万。”
“十二万。”
价格很快飙到二十万。
周浩似乎志在必得，每次加价都毫不犹豫。黑袍人则稳扎稳打，每次只加一万。
沈锋看着台上那块青铜片，大脑飞速运转。
抢？
会场有六个守卫，都是二阶。拍卖师至少三阶。硬抢是找死。
偷？
拍品交割后，会有护卫护送买家从特殊通道离开，没机会。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
“二十五万！”周浩举牌，声音带着得意。
黑袍人沉默了。
拍卖师等了十秒，开始倒数：“二十五万第一次…二十五万第二次…”
“三十万。”
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转头。
声音来自最后一排的阴影里，那里坐着一个从头到脚裹在灰色斗篷里的人，看不清脸。
周浩脸色一沉：“三十五万！”
“四十万。”灰袍人语气平淡。
“四十五万！”
“五十万。”
周浩握紧拳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雪，咬牙：“五十五万！”
这已经超出他的预算了。
灰袍人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起身：“六十万。”
周浩脸色铁青，终于放下牌子。
拍卖师倒数三次，落槌：“成交！恭喜这位先生！”
灰袍人走上台，递过一张黑色卡片。拍卖师刷过卡后，将青铜残片装进一个特制的金属盒，递给灰袍人。
两名护卫上前，准备护送他离开。
但灰袍人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他拿着盒子，径直走向出口。
沈锋起身，跟了上去。
他跟着灰袍人上到地面，穿过两条巷子。对方走得不快，似乎在等人。
果然，在第三条巷子中间，灰袍人停下脚步。
“跟了这么久，有事？”嘶哑的声音响起。
沈锋从阴影中走出：“我想买你手里的东西。”
“不卖。”
“我可以用别的换。”沈锋说，“情报，或者…一个承诺。”
灰袍人转身，兜帽下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什么承诺？”
“深渊试炼，我会活着出来。”沈锋一字一句，“如果你有需要在那里面办的事，我可以替你办。”
灰袍人笑了，笑声像砂纸摩擦：“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活下来？”
“凭我刚了一头铁爪狼，和三个一阶武者。”
“周家的人？”
“是。”
灰袍人沉默片刻：“你知道这块残片是什么吗？”
“钥匙的一部分。”沈锋说，“我父母留下的。”
空气凝固了。
灰袍人缓缓掀开兜帽。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左眼到下巴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但眼神很亮，像鹰。
“沈锋。”男人说，“你长得像你母亲，眼睛像你父亲。”
沈锋心脏一紧：“你认识他们？”
“我是你父亲的战友。”男人说，“苍蓝小队，副队长，陈烈。”
他打开金属盒，取出青铜残片，直接扔给沈锋。
沈锋接住。
残片入手冰凉，但下一秒，血液仿佛被点燃。口的金色光点疯狂旋转，青铜残片突然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他掌心！
【检测到同源碎片！】
【吞噬融合中…】
【解锁系统功能：永久能力栏+1】
【当前可永久保留能力数：2】
【解锁新信息：碎片收集进度1/3】
热流涌遍全身。
沈锋感觉到，经脉里的堵塞又松动了一些。气血值从9跳到了15，虽然还是F级范畴，但已经在改善。
“这到底…”他抬头看向陈烈。
“这是‘神武钥’的碎片。”陈烈说，“一共有三块，集齐后能打开‘神陨之地’的封印。你父母七年前就是为了这个去的。”
“他们…还活着吗？”
陈烈眼神黯淡：“我不知道。当时小队在‘归墟’深处遭遇伏击，你父母引开追兵，让我带着这块碎片逃出来。我重伤昏迷，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之后被军方监视了三年。”
“伏击者是谁？”
“周家，天武集团，还有…武神议会的人。”陈烈一字一句，“你父母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灵气复苏真相的秘密。那些人不想让秘密公开。”
沈锋握紧拳头：“什么秘密？”
“我不知道细节。”陈烈摇头，“你父亲只说了一句话：‘灵气不是馈赠，是诅咒’。”
灵气是诅咒？
沈锋愣住了。
百年来，所有人都认为灵气复苏是人类的第二次进化契机，是上天的恩赐。武道崛起，寿命延长，科技飞跃…这一切都建立在灵气的基础上。
可现在有人说，这是诅咒？
“深渊试炼，你必须参加。”陈烈说，“这次试炼地点‘废弃7号城市’，有第二块碎片的线索。周家也会派人去，他们的目标是碎片，顺便…除掉你。”
“你怎么知道？”
“我在军方有眼线。”陈烈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属徽章，扔给沈锋，“这是‘暗影部队’的推荐令。如果你能活着通过试炼，凭这个可以直接加入暗影，受军方庇护。”
沈锋接过徽章，触手冰凉。
“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父母救过我的命。”陈烈重新戴上兜帽，“也因为…我想知道真相。你父亲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就把碎片交给你。他说，只有你能解开这个谜。”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
“对了，周浩拍下了第八件拍品——一张‘废弃7号城市’的地下管道图。他准备在试炼里围你，自己去找第二块碎片。”
“你怎么知道第八件拍品是什么？”
“因为卖家就是我。”陈烈笑了，“那张图是假的，真正的管道结构我昨晚改了。祝他玩得开心。”
身影融入黑暗。
沈锋站在原地，看着手心的徽章。
月光下，徽章表面刻着一把剑和盾的图案，下面是一行小字：“暗影所至，光明随行”。
他收起徽章，看向夜空。
星辰稀疏，乌云正在汇聚。
暴风雨要来了。
而三天后的深渊试炼，将是他的第一场真正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