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视频已然投石入水，涟漪必将扩散。
追逐流量的主播、好奇的游客，会像闻讯而至的鸟群，陆续抵达这座名山。
而这，正是他计划展开的序幕。
计划的核心清晰而冷酷。
那条渡劫失败、身受重创的蛟蛇，急需补充元气以维系生命。
那么，将目标定为沉睡或封印于此的初代天师张道陵，似乎顺理成章。
届时，蜂拥而至的游客与主播，将在无意间成为蛟蛇恢复力量的祭品。
角色已然齐备：反派是嗜血的恶蛟，观众是蒙在鼓里的众人。
最后登场的，自然是力挽狂澜的“救世主”
——那位理应现身除魔的张道陵天师。
一场足够震撼、足够引发剧烈情绪波动的“表演”
，即将拉开帷幕。
七之后。
周易立于龙虎山一处视野开阔之地，望着山道上络绎不绝的人流，嘴角浮现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人气鼎沸，正是好时节。
他收敛心绪，转身向山间走去。
继承了张道陵的修为底蕴，他的气质已迥异凡俗，步履间带着山岚般的缥缈出尘，原本俊朗的容貌更添几分不容**的凛然。
沿途所过，频频引人侧目，甚至有几个年轻女孩在瞥见他后，悄悄红了耳，低声窃语起来。
周易对周遭的纷扰视若无睹，步履平稳地朝山巅行去。
龙虎山高处，一名容貌姣好的女孩正举着手机进行直播——她正是前几宣称要来龙虎山探访传闻的苏小狸。
镜头前的她尚未知晓自己未来将成为超神学院中的超级战士，此刻仍是个寻常都市青年。
“各位好，我是阿狸，现在正在龙虎山为大家实地探查。”
她调整着镜头角度，让画面掠过青翠的山林与古朴的道观飞檐，“最近那段视频传得沸沸扬扬，今天我就带大家亲眼验证真伪。”
其实她并非首个来此探秘的主播。
此前已有不少人踏足此地，却皆空手而归——那时时机未至，周易自然不会轻易揭开帷幕。
“据道教史料记载，张天师一脉自三国时期便在此隐居修行，至今已近两千年。”
苏小狸一边解说，一边转动手机展示四周景致。
直播间的弹幕如水般涌动：
“主播动作真快，前几天不还在天河市吗？”
“这执行力没得说！不过那蛟龙视频肯定是假的，要是真的早该闹翻天了。”
山间暑气蒸腾，苏小狸拭去额角的细汗，心底虽有些疲惫却仍坚持着。
她打算完整走遍主要景点后再回酒店休息，当然还得尝尝本地特色小吃——对于热衷美食的她而言，探寻风味与探寻传说同等重要。
眼下最紧要的，仍是找到视频中的痕迹。
“大家能不能据视频画面判断蛟龙坠落的大致方位？我好像有点迷路了……”
她无奈地笑道。
在山中徘徊许久却一无所获，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视频的真实性——若真有巨物坠山，怎会毫无蛛丝马迹？
正当她等待观众回应时，一道清润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古籍曾载，蛟遇危难时可隐入周遭天地，仅凭寻常寻觅难以察觉。”
那声音似山涧清泉淌过燥热的空气，苏小狸顿觉周身烦热消散大半。
而手机屏幕上的弹幕瞬间沸腾：
“这嗓音！我宣布我的耳朵恋爱了——”
“光是听声音就感觉被治愈了……”
“主播快让我们看看说话的人！”
苏小狸却无暇顾及弹幕。
她转过身，视线触及那人面容时不禁微微一怔——那是一种超越荧幕形象的清俊，眉眼间凝着山岚般的沉静。
“冒昧话，打扰你直播了。”
周易微微颔首。
他刚至山顶便听见她的自语，自然接过了话头。
“啊，不会不会！还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苏小狸回过神，脸颊泛起薄红，目光却仍忍不住悄悄飘向对方。
周易察觉了她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并未点破。
愣了几秒，苏小狸才想起正在直播，慌忙查看手机。
出乎意料的是，观众并未抱怨她的走神，满屏皆是催促：
“主播快把镜头转过去！”
“求看声音本尊！”
苏小狸的直播间里，弹幕如水般滚动。
“这嗓音……真人该多好看啊。”
“劝各位别太期待，通常声音动人的，样貌未必如意，只怕见了要幻灭。”
瞥见这条评论，苏小狸下意识侧目看向身旁的周易，心底无声地反驳了一句。
若连这般模样都称不上“如意”
，那世间便再无值得注目的容颜了。
屏幕上，想要一睹真容的呼声愈发密集。
她转向周易，开口问道：“我是苏小狸，在做直播。
很多观众好奇你的样子，介意镜头扫一下吗？”
“请便。”
周易答得随意，神色间并无波澜。
他料想，片刻之后，众人的注意力便不会在此停留了。
当苏小狸将手机镜头对准他，那张面容完整呈现在画面中时，涌动的弹幕骤然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屏幕彻底沸腾。
“……这合理吗？真有人长成这样？”
“快来看！这儿有位画里走出来的！”
“我原以为无人能及，今方知眼界窄了。”
“屏幕怎么有点模糊，**擦……”
一连串直白甚至略显夸张的赞叹掠过，让苏小狸脸颊微热，升起一丝莫名的窘意。
她赶忙移开话题，指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影。
“对了，听你刚才的意思，你似乎认为……那‘蛟’的传闻，并非空来风？”
周易望着龙虎山的方向，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那么你觉得呢，”
他反问，“它是存在于未知的某处，还是仅仅为了引人注目而编造的故事？”
苏小狸怔了怔，随即摇头。
“那种生物怎么可能真实存在？一定是某种高超的数字特效吧，只是做得太真，让人恍惚。”
毕竟，众所周知，某些玄奇之事早已被归入传说的范畴。
稍有常识的人，都不会轻易采信。
眼前这位相貌出众的年轻人，尽管赏心悦目，想法却似乎沉溺于旧的迷雾里。
苏小狸暗自思忖，或许之后该寻个机会，帮他回归现实的认知。
嗯，加个联系方式，倒是个不错的开始。
***
周易对苏小狸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
固有的观念深蒂固，若非亲身经历奇迹，常人很难骤然扭转。
除了心怀浪漫幻想的少年，谁会轻易相信那些超乎常理的存在呢？若有人立刻笃信不疑，反倒显得古怪。
因此，他并未试图说服或解释，反而对眼前这种普遍的怀疑态度感到一种隐秘的满意。
不信才好。
唯有立足于坚固的“不信”
，当颠覆认知的景象真正降临时，震撼才会足够剧烈，激起的波澜也才足够澎湃。
那正是他期待收集的……某种“反应”
。
他未曾察觉的是，自己那抹不置可否的淡然神情，已然在直播间的观众中引发了新的议论。
“看他的表情……好像并不赞同主播的判断？”
“不是吧，难道他真的相信那些神怪之说？”
“可惜了这般样貌，想法却有些脱离实际。”
“我敢断言，倘若这世上真有妖物精怪，我立刻……”
***
弹幕的倾向与苏小狸如出一辙。
在这个时代，超凡的存在早已被理性驱逐至神话的角落。
二十一世纪了，还执着于此，不是陈旧又是什么呢？
苏小狸看着不断刷过的评论，心中暗暗赞同，面上却未显露分毫。
毕竟，她对这位偶遇的陌生人抱有相当的好感，不愿留下坏印象。
与此同时，某所大学的宿舍里，葛小伦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
看着周易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一股混合着羡慕与不服的情绪悄然滋生。
“长得好看又怎样，”
他低声嘟囔，“想法却这么不切实际，一点深度都没有。
果然，男人最重要的还是内在，就像我这样。”
旁边的室友从书本中抬起头，疑惑地问：“小伦，你一个人嘀咕什么呢？看直播不能安静点？”
葛小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没什么，就是看到一个长得还行的人，居然相信什么蛟龙……就前几天网上传得很火的那个视频。”
“哦，”
室友点点头，重新埋首书页，随口接道，“那确实是有点……可惜了。”
打发走室友后，葛小伦没再闹腾，安**回屏幕前。
直播画面里，周易与苏小狸已停在一座古庙前。
岁月侵蚀下庙宇依然屹立，苏小狸轻叹古人匠心，转眼却将心思绕回身旁人。
她眼波微转，嗓音便软了几分：“你是来打卡留念的么？我替你拍张照吧。”
说是帮忙留影，实则不过想正大光明多瞧他几阵。
“完了，主播陷进去了。”
“阿狸也看脸吗？我心碎了。”
“长得帅果然能横着走……”
“清醒点啊主播！迷信的人多半古怪！”
弹幕哀鸿遍野，苏小狸只瞥了一眼，浑不在意。
好不容易遇见合眼缘的，哪有放过的道理。
她已掏出手机递过去，眉眼弯弯。
周易随手拍了几张，算不上多认真。
苏小狸接回手机却眉开眼笑，弹幕又是一阵唏嘘。
“主播矜持些行不行，女神架子还要不要了？”
“没眼看，取关了——等下，先把那帅哥联系方式交出来！”
“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苏小狸哪管这些。
老话说女追男隔层纱，她既瞧上了，跟紧便是。
于是周易往前，她便跟在半步后，坦坦荡荡，就是贪恋那道身影。
行至一处道观旁，周易似有些乏，迈步进去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