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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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撤离准备的第一天,避难所像一台上紧发条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在高速运转。

陆源站在主控室里,看着监控画面中的景象:种植区的数据薯被紧急收获,装进特制的数据保鲜箱;武器库里,铁骨正带着防卫预备队清点装备,将能带走的武器和弹药分类打包;技术班在阿塔的指挥下拆卸关键设备,小心地装箱,贴上标签。

而他自己,正在规划前往星坠谷的路线。

三百公里,在和平年代不过是一次短途旅行,但在数据废土,这是一次生死跋涉。路线需要避开已知的数据风暴频发区、危险生物巢、以及可能存在的掠夺者营地。同时,还要考虑四十多人的行进速度、负重能力、以及中途的休息点。

“最优路线需要绕行一百二十公里,总路程四百二十公里。”阿塔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正在另一台终端上同步计算,“但这条路线的安全系数最高,沿途有三个可用的避难点,都是元始文明时期留下的前哨站,虽然废弃但结构还算完整。”

陆源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曲线:“需要几天?”

“按每天行进六十公里计算,需要七天。但考虑到队伍中有老弱,以及携带大量物资,实际可能需要八到九天。”阿塔停顿了一下,“而且,这是理想情况。如果遇到数据风暴或其他意外,时间会更长。”

“我们不能走那么久。”陆源摇头,“锈骨兄弟会七天后进攻,他们一旦发现我们撤离,肯定会派追击部队。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拉开足够的距离。”

“那就走这条。”阿塔在地图上标出另一条路线,几乎是直线,“总路程三百一十公里,但需要穿越‘蚀骨荒原’,那里有活跃的数据乱流和至少三个大型掠食者巢。另外,这条路线上只有一个避难点,而且已经半坍塌。”

陆源看着那条直线。风险很大,但时间最短——五天,如果强行军,甚至可能四天半。

“我需要更多信息。”他说,“关于蚀骨荒原的当前状态,以及那个避难点的具体情况。影踪呢?”

“她昨天傍晚就出去了,说去锈骨城外做深度侦察。”阿塔说,“按计划,今天中午前应该回来。”

陆源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还有两小时。

他继续研究路线。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必须做好万全准备。食物、水、医疗用品、防御装备、数据扰器、备用能源……每一样都需要仔细计算重量和分配。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不是外部入侵警报,而是内部监控系统的异常警报。

陆源立刻调出警报来源——种植区边缘,一个刚刚安装的监测节点捕捉到了异常数据波动。波动特征很奇怪,不是环境中的自然数据流,也不是设备运行产生的,而是……有规律的、间歇性的扫描信号。

有人在从外部扫描避难所。

不是大范围的扫描,而是精准的、有针对性的扫描,集中在几个关键区域:主控室、能源核心、武器库。

“阿塔,你看到了吗?”陆源问。

“看到了。”阿塔的声音很冷静,“扫描信号来自西南方向,距离大约五公里。但信号源在移动,速度很快,而且……有伪装。”

“能追踪吗?”

“尝试中……等等,信号突然消失了。”阿塔停顿了几秒,“不是中断,是突然没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但监测节点记录了完整波形,我正在分析。”

陆源盯着监控画面。种植区里,难民们还在忙碌地收割作物,没有人注意到异常。但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他后背发凉。

五公里,刚好在避难所预警网络的外围。对方很谨慎,保持在安全距离,用短时、间歇的扫描来试探。

是谁?锈骨兄弟会的侦察兵?神殿的监视者?还是……其他势力?

“分析结果出来了。”阿塔说,“扫描信号的特征……和之前那个神秘的监控信号很像,就是每隔六小时出现一次的噪声数据。但这次不是噪声,而是真正的扫描。”

“所以之前是在测试,现在正式开始监控了?”陆源皱眉。

“可能。”阿塔说,“更麻烦的是,扫描信号的加密方式……有元始文明的痕迹。”

元始遗民?他们之前一直保持隐蔽,现在为什么突然开始主动扫描?是因为陆源被系统标记,他们需要重新评估?还是因为他们预见到了什么,需要收集更多信息?

“加强内部屏蔽,特别是关键区域。”陆源下令,“另外,让影踪回来时小心,可能外面有埋伏。”

“明白。”

警报暂时解除,但气氛更加紧张。陆源继续准备撤离计划,但心中多了一份警惕。

中午十二点,影踪没有回来。

陆源等到十二点半,通讯器里依然没有她的信号。他尝试主动联系,只得到一片静默。

“不对劲。”他对阿塔说,“影踪从不会无故迟到。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

“我去找她。”铁骨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进来,“给我两个人,我带侦察小队出去。”

“不行。”陆源否决,“外面可能有埋伏,我们不能分散兵力。而且,如果你是目标,出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不管她了?”

“再等等。”陆源说,“影踪的能力我们清楚,如果她遇到危险,一定会想办法传递信息。如果到下午两点还没消息,我们再行动。”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下午一点,种植区的收获工作基本完成。数据薯装满了十二个保鲜箱,足够撤离队伍食用十五天。其他物资也打包得差不多了,堆在中央大厅里,像一座小山。

陆源检查着清单,心中计算着负重。四十多人,其中八个是孩子,六个是老人,剩下的青壮年要承担大部分物资搬运。即使每人只带必需品,行进速度也会很慢。

“也许……我们应该精简队伍。”岩伯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有些老人,包括我,可能跟不上行军速度。我们可以留下来,和留守队伍一起,不拖累你们。”

陆源看着这位老者。岩伯的脸上刻满了废土风霜的痕迹,但眼神依然坚定。

“我们不会抛弃任何人。”陆源说,“这是我们的原则。如果跟不上,我们可以走慢一点,可以轮流背负,但不会丢下同伴。”

“但这样会害死所有人。”岩伯摇头,“我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因为‘不抛弃’而导致的团灭。有时候,牺牲少数是为了拯救多数。”

“如果为了多数可以牺牲少数,那么下次为了更大的多数,就可以牺牲现在的多数。”陆源平静地说,“原则一旦打破,就再也没有底线了。我们建立这个社区,不是为了重复废土的残酷法则,而是为了证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岩伯沉默了很久,然后深深鞠了一躬:“我明白了。我会努力跟上,不拖累大家。”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通讯器突然响起一阵微弱的杂音。

不是语音,而是一串有规律的敲击声——三短、三长、三短。这是影踪设置的紧急信号,意思是“发现重大威胁,无法脱身,位置已标记”。

信号只持续了三秒就中断了,但阿塔成功定位了来源:东南方向八公里处,一个废弃的数据中继塔。

“她被困在那里了。”阿塔说,“信号是从中继塔内部发出的,但塔周围有强烈的数据扰,我们的侦察设备无法穿透。”

陆源立刻做出决定:“我去救她。阿塔,你继续准备撤离。铁骨,你负责内部安保,防止有人趁乱行动。”

“你一个人去?”铁骨不同意,“至少带几个人。”

“人多目标大,我一个人更灵活。”陆源穿上护甲,检查装备,“而且,如果这是陷阱,我一个人更容易脱身。”

他没有说的是,他现在有源初锚点和共生之芽,数据控能力远超常人,一个人行动反而能发挥全力。

十五分钟后,陆源驾驶一辆轻型侦查车驶出避难所。车子经过改装,取消了大部分外部光源,涂装了伪装迷彩,行驶时几乎无声。

八公里,在废土的复杂地形中需要二十分钟。陆源将车速提到极限,在废墟和沟壑间穿梭。

一路上,他不断用数据视野扫描周围环境。空气中的数据流分布正常,没有埋伏的迹象。但越是正常,越是可疑——影踪那样的侦察高手,怎么会轻易被困?

接近数据中继塔时,陆源将车停在五百米外,徒步靠近。

中继塔高约五十米,是元始文明时期的通讯设施,现在已经残破不堪。塔身有多处破损,表面的金属板锈蚀剥落,露出内部交错的线缆和管道。

塔周围确实有强烈的数据扰,像一层无形的雾,阻挡了外部探测。陆源尝试用源初锚点共鸣穿透扰,但发现扰场在主动排斥他的探测——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为布置的。

他悄悄绕到塔的背面,那里有一个维修通道的入口,门半开着,里面一片漆黑。

陆源侧身闪入,同时激活护甲的伪装系统。通道内很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地面有新鲜的足迹——不止一个人的。

足迹很杂乱,至少有三四个人,其中一组脚印很轻,步伐间距规律,应该是影踪的。另外几组沉重杂乱,显然是追捕者。

通道向下延伸,通往塔的地下部分。陆源沿着足迹前进,同时将数据视野提升到极限。

地下空间比上面大得多,原本是中继塔的控制中心和能源室。现在,这里堆满了各种废弃设备,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数据腐败的甜腻气息。

陆源在转角处停下。前方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她肯定就在附近,分头找。”

“老大,这地方邪门,我的探测器一直在乱跳。”

“别废话,找到人要紧。碎颅大人说了,抓到这个侦察兵,重重有赏。”

碎颅。锈骨兄弟会的头目。

陆源心中一动。影踪是被锈骨兄弟会的人困住的?但他们怎么知道她会来这里侦察?除非……有内鬼。

他悄悄探头,看到三个穿着锈骨兄弟会制服的佣兵正在搜索。他们装备精良,手持数据,腰间挂满了各种工具和爆炸物。

陆源计算着距离和角度。一对三,他有把握快速解决,但不能发出太大动静,否则可能引来更多人。

他从腰间取下三枚针,用数据视野锁定目标。第一枚瞄准最左边佣兵的颈部,第二枚瞄准中间那个的背部装甲缝隙,第三枚……

“砰!”

突然的枪声打破了寂静。不是陆源开的枪,而是从更深处传来的。

三个佣兵立刻转身,朝枪声方向冲去。陆源紧随其后,保持距离。

穿过一个堆满废弃服务器的房间,前方是一个半坍塌的控制室。控制室中央,影踪背靠着一个控制台,左手持枪,右臂有一道明显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她面前倒着两个佣兵,但还有四个正围着她,其中一个举着数据,枪口还在冒烟。

“放下武器,小姑娘。”领头的佣兵是个光头壮汉,脸上纹着数据流的刺青,“你逃不掉了。”

影踪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手指紧扣扳机。

陆源躲在门后的阴影里,快速观察形势。四个佣兵呈扇形包围影踪,但站位有漏洞——最右边的那个离他最近,而且背对着门。

他需要制造混乱。

陆源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数据扰器,设定为三秒延时,然后轻轻滚到控制室角落。扰器很小,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三、二、一。

“滋——!”

刺耳的电磁噪声爆发,同时释放出强烈的数据乱流。四个佣兵同时捂住耳朵,装备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就是现在!

陆源像猎豹一样冲出去,目标是最右边的佣兵。数据切割器划过一道幽蓝弧线,精准地切断佣兵的能源管线,然后刀背猛击他的后颈。佣兵软软倒下。

另外三个佣兵反应过来,但陆源已经冲到第二个面前。他没有用武器,而是直接用左手按在对方口——源初锚点激活,释放出强烈的数据脉冲。

“呃啊!”佣兵惨叫着倒下,全身抽搐,数据脉冲扰了他的神经系统。

第三个佣兵开枪了。数据流束擦着陆源的肩膀飞过,在墙壁上炸开一个洞。陆源侧身翻滚,同时甩出一枚针,命中佣兵的面部。

第四个佣兵,也就是那个光头头目,没有攻击陆源,而是转身扑向影踪——他想抓人质。

但影踪的速度更快。她忍着右臂的伤痛,左手一扬,一把数据粉尘撒出。粉尘接触到空气瞬间燃烧,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光头头目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后退。

陆源冲过去,一拳砸在他的太阳上。头目晃了晃,重重倒地。

战斗结束,只用了不到十秒。

“你受伤了。”陆源跑到影踪身边,检查她的伤口。伤口不深,但数据的能量束有腐蚀性,边缘的皮肉已经开始坏死。

“没事。”影踪咬牙,“先离开这里,他们还有更多的人。”

陆源从医疗包里取出紧急处理工具,快速清理伤口、敷上抗腐蚀凝胶、包扎。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能走吗?”

“能。”

两人正准备离开,地上那个光头头目突然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你们……逃不掉的……”

陆源停下脚步,蹲下身:“为什么?”

“碎颅大人……已经知道你们的计划了……”头目艰难地说,“撤离……星坠谷……我们有人在你们中间……”

内鬼。果然有内鬼。

“谁?”陆源追问。

头目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齿:“你猜……啊!”

他突然惨叫起来,口的数据核心开始疯狂闪烁,然后“砰”的一声炸开——是自毁装置,防止俘虏泄露情报。

陆源和影踪后退几步,看着头目的尸体。虽然没得到具体名字,但确认了有内鬼存在,这已经很关键。

“我们必须马上回去。”陆源说,“撤离计划可能已经泄露。”

“等等。”影踪指向控制室深处,“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侦察,而是发现了这个。”

她走到控制台前,启动了一个隐藏的数据端口。全息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段监控录像——不是现在的录像,而是三百年前,元始文明灭亡前的最后时刻。

画面中,一个穿着元始文明军装的男人正在紧急作控制台。他的脸很模糊,但肩章上的徽记清晰可见:第七庇护所。

“我是第七庇护所防卫官,林远。”男人对着记录仪说,“系统已经突破外层防御,我们即将失守。据最高指令,我启动了‘遗忘协议’,将所有关于破壁计划的关键数据分散存储到各个中继站。如果有一天,协议持有者重新出现,这些数据将指引他完成我们未竟的事业。”

画面切换,显示出一张星图,标记着七个坐标点。

“七处中继站,存储着七份关键数据。当七份数据集齐,将揭示破壁计划的完整蓝图,以及……系统的终极弱点。”

画面开始剧烈闪烁,远处传来爆炸声。林远最后看了一眼镜头:“记住,不要相信任何声称能给你捷径的人。真正的道路,必须自己走出来。”

录像结束。

陆源和影踪对视一眼。七处中继站,七份数据……这可能是对抗系统的关键。

“这个中继站是其中之一?”陆源问。

“应该是。”影踪点头,“但我检查过了,数据存储单元已经损坏,无法读取。可能需要特殊的方法或权限。”

陆源尝试将手按在控制台上。源初锚点共鸣,控制台有了反应,但显示的却是:

【数据包损坏率:97.3%。无法恢复。】

太晚了。三百年的岁月,加上战争破坏,数据已经几乎完全丢失。

但至少,他们知道了这个信息。还有其他六处中继站,也许还有完好的。

“先回去。”陆源说,“内鬼的事更重要。”

两人迅速撤离中继塔。外面的扰场已经消散,可能是佣兵死亡后自动解除的。他们回到侦查车,以最快速度返回避难所。

路上,陆源一直在思考。内鬼会是谁?难民中的某个人?还是更早之前就潜伏进来的?

回到避难所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铁骨和阿塔立刻迎上来,看到影踪受伤,脸色都变了。

“我没事。”影踪简单处理了伤口,然后看向陆源,“内鬼的事,要现在公开吗?”

“不。”陆源摇头,“公开会引发恐慌和互相猜疑,正中敌人下怀。我们要暗中调查。”

他看向阿塔:“所有人在撤离前的行动,都要两人一组,互相监督。关键设备和物资,由最信任的人看管。另外,监控所有通讯信号,特别是对外联络。”

“明白。”阿塔说,“但我需要更多线索。内鬼是怎么传递情报的?我们现在的通讯都是内部加密网络,外部很难突破。”

“可能有隐藏的信号发射器。”影踪说,“或者……内鬼定期外出,当面传递情报。”

陆源突然想起一件事:“难民中有没有人经常申请外出?比如采集、侦察之类的?”

老疤回忆了一下:“有三个人,岩伯、青叶,还有一个叫‘黑石’的中年男人。岩伯和青叶是议会代表,外出是为了考察地形和资源点。黑石说他以前是猎人,经常外出设置陷阱,为我们补充肉食。”

黑石。陆源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疤,左眼是机械义眼。他确实经常外出,而且每次都能带回一些猎物。

“重点监控黑石。”陆源说,“但不要打草惊蛇。如果他是内鬼,我们或许可以利用他传递假情报。”

“另外,”影踪补充,“我在中继塔发现了一些东西。锈骨兄弟会的真正目标可能不只是摧毁我们,他们还想要元始文明的遗产。那个光头头目死前说,碎颅得到了‘清道夫’的支持,准备在攻破避难所后,挖掘地下的元始设施。”

地下还有设施?陆源看向阿塔。

“第七庇护所的结构图显示,地下确实还有未开放区域,但需要更高的权限。”阿塔说,“也许……那是林远所长提到的‘真正遗产’。”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内鬼、遗产、系统的监控、锈骨兄弟会的总攻……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谜团。

但无论如何,撤离必须继续。倒计时还剩六天。

陆源看着窗外的避难所,这个他们一手建立的家园,可能很快就要变成战场。

而他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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