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大会最后一，闭幕式。
主峰广场张灯结彩，各色旗帜飘扬。经过半个月的比试、论道、交流，来自东洲各宗的弟子们或多或少都有了收获，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除了少数在比试中受伤或被淘汰的，大多沉浸在盛会即将圆满结束的氛围中。
按照惯例，闭幕式有一项特殊的环节：“才艺展示”。
这不是正式比试，不排名次，纯粹是各宗弟子展示风雅、交流趣味的场合。往年多是歌舞、琴棋、书画、茶道之类的表演，偶有炼器、制符的炫技，也算别开生面。
但今年，报名名单上出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
【表演者：青云宗灵兽峰林小草、沧溟及灵兽团队】
【节目名称：灵兽才艺展示——《科学养殖的丰硕成果》】
“灵兽……才艺？”
“猪能有什么才艺？”
“该不会是现场猪吧？”
议论声中，林小草却信心满满。
这半个月，她可没闲着。在照顾沧溟养伤的同时，她重新训练了模范猪小队——经过净灵草治疗的大福已经完全恢复，甚至因祸得福，灵智又提升了一截。现在的十头猪，不仅能听懂简单指令，还能完成一些……匪夷所思的动作。
“师姐，你确定要这样？”沧溟看着眼前排队站好的十头猪，每头猪脖子上系着不同颜色的丝带，蹄子上还套了特制的小布套——为了防止打滑。
“确定！”林小草眼睛亮晶晶的，“这可是向全东洲展示科学养殖成果的好机会！让大家都知道，灵兽不是只会吃和睡，它们也有智慧，也能学习！”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闭幕式人多眼杂，血魂教要动手，今天最可能。我们表演节目，正好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广场中心位置，观察情况。”
沧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姑娘，看着单纯，关键时刻心思却很缜密。
“节目顺序怎么安排？”
“你先弹琴暖场，我解说。然后大福带队表演‘队列行进’，接着是‘滚绣球’，最后是‘算算术’——我新教的，它们能听懂数字指令，用鼻子点数字板！”
“……算算术？”
“对啊！”林小草得意，“虽然只能算十以内的加减，但已经很了不起了！”
沧溟看着那十头憨态可掬的猪，再看看林小草认真的脸，忽然笑了。
“好。”
—
才艺展示开始。
前面几个节目中规中矩：天音阁的琴箫合奏《春江花月夜》，剑宗的剑舞《青莲剑歌》，丹霞峰的“丹火绘符”——用丹火在空中画出符箓图案，绚烂夺目。
轮到灵兽峰时，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来了来了！”
“养猪的来了！”
“快看！猪上台了！”
十头猪排着整齐的队伍，在沧溟的琴声和林小草的哨声指挥下，迈着小碎步走上高台。它们脖子上的彩色丝带随风轻扬，蹄下的小布套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场面既滑稽又……莫名庄重。
林小草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道友，今天我们要展示的，不是法术，不是剑术，而是——生命与智慧的可能性。”
她指向猪群：“这些玉顶灵猪，经过科学养殖和针对性训练，已经具备了初步的学习能力和协作意识。接下来，请欣赏它们带来的表演。”
琴声起。
沧溟弹的是改良版的《行军令》——节奏明快，旋律简单，适合猪的步调。
大福昂首挺，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唧。
十头猪立刻变换队形：从一列纵队变成两排，再变成圆形，接着是三角形……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队形准确，步伐整齐。
台下渐渐安静了。
“它们……真的能听懂指令？”
“队形变得好整齐！”
“你看那头最大的，好像是领队？”
队列表演结束，猪群重新站成一排。
林小草拿出十个彩色绣球——用灵草编织，里面放了铃铛，滚动时会发出清脆声响。
“滚绣球！”
她将绣球一个个滚向猪群。
十头猪同时低头，用鼻子拱住滚到面前的绣球，然后整齐划一地向前推。十个绣球在台上匀速滚动，铃铛声汇成一片，配合沧溟的琴声，竟有种奇妙的韵律感。
更绝的是，当绣球滚到台边时，猪群会同时停住，用前蹄轻轻一拨，绣球便转向滚回中央。
一来一回，井然有序。
“好！”
“太有意思了！”
“这些猪成精了吧？！”
台下爆发出掌声和笑声。
连坐在主宾席的各宗长老都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青云真人捋着胡子，对身边的清虚子笑道：“清虚师弟，你这徒弟……总能给人惊喜。”
清虚子也笑了：“这丫头，就爱折腾。”
表演进入高。
林小草让人抬上一块巨大的木板，木板上画着从1到10的数字，每个数字下方有个凹槽。
“最后一项：算术展示。”
她从怀里掏出十个小木牌，每个木牌上写着一个简单的算式：1+2、3-1、4+5、7-3……
“大福！”她举起第一个木牌，“1+2等于几？”
大福看了看木牌，又看了看数字板，然后迈着步子走到数字板前，用鼻子在“3”下方的凹槽里点了点。
“正确！”林小草奖励它一颗兽灵丹。
接着是第二头猪、第三头……
十道简单的加减法，全部答对。
虽然题目简单，但猪能“算算术”这个事实，已经足够震撼。
全场沸腾了！
“它们真的会算！”
“不是训练好的固定动作！题目是随机的！”
“这……这怎么做到的？”
林小草笑着解释：“这不是真正的算术，而是通过长期训练建立的‘符号-奖励’关联。但它们能理解数字符号的意义，这已经是灵智开启的标志。”
她看向台下，认真地说：“我想通过这个表演告诉大家：万物有灵。灵兽不是工具，不是资源，它们是活生生的、有智慧的生命。科学养殖，不仅是让它们长得更好，更是尊重它们的生命，发掘它们的潜力。”
掌声雷动。
连一向看不起灵兽峰的赵炎，都用力鼓掌。
“这个林小草……确实有点东西。”他低声对身边的王猛说。
王猛憨笑：“我早就说林师姐厉害。”
表演在欢呼声中结束。
十头猪排着队下台，大福走在最后，还特意回头对台下点了点头——这个动作是它自己加的，连林小草都没想到。
“大福真棒！”林小草蹲下来抱住它。
沧溟也收起琴，走到她身边：“很成功。”
“多亏你的琴声！”林小草眼睛弯成月牙，“没有你的节奏引导，它们做不到这么整齐。”
两人相视一笑。
而就在这温馨的时刻——
轰！！！
青云宗护山大阵的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紧接着，数道血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血雨！
“敌袭——！！！”
警钟长鸣，响彻云霄。
广场上瞬间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
“是魔修！”
“护山大阵破了？！”
各宗长老霍然起身。
青云真人脸色铁青：“启动应急阵法！所有弟子结阵防御！”
但已经晚了。
血光中，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为首的是三个身穿血色长袍的老者，气息恐怖——全是元婴期！
“血魂教！”清虚子咬牙，“他们竟然敢直接攻打山门！”
更让他心寒的是——护山大阵是从内部被破坏的。青云宗有内奸，而且不止一个。
血魂教为首的老者——血魂教主，凌空而立，声音传遍全场：
“青云宗，交出秩序亲和者林小草，可免灭门之祸。否则……今此地，鸡犬不留！”
目标明确：林小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台上那个还抱着猪的少女身上。
林小草脸色煞白，但没退。
她放开大福，站起身，挡在猪群前面。
“师姐……”沧溟握住她的手。
“师弟，你带大福它们先走。”林小草低声说，“他们是冲我来的。”
“我不会走。”
沧溟松开她的手，上前一步，将她完全挡在身后。
他看着空中的血魂教主，声音平静：
“想要她，先过我这关。”
全场寂静。
一个炼气三层，对一个元婴后期说这种话？
疯了？！
血魂教主也愣了一下，随后大笑：“有趣！一个炼气蝼蚁，也敢挡本座？也罢，就先拿你祭旗！”
他抬手，一只遮天蔽的血手凝聚，朝着沧溟拍下！
元婴一击，足以让金丹修士灰飞烟灭，何况炼气？
“师弟——！！！”林小草尖叫，想冲上去，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
沧溟站在原地，看着那只血手，眼中闪过一丝金光。
他在计算。
动用多少神力，能挡下这一击而不暴露身份？
百分之一？千分之一？还是……
就在血手即将落下时，异变再生！
“哼！当我青云宗无人？！”
一道青色剑光冲天而起，斩向血手！
是青云真人出手了！
剑光与血手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气浪掀翻了广场上大半弟子。
“所有弟子，结‘青云剑阵’！”青云真人厉喝。
各峰长老迅速组织弟子结阵。
但血魂教有备而来。三个元婴长老分别对上青云真人、清虚子和天音阁大长老，其余魔修则扑向各宗弟子。
混战开始！
法术纵横，剑光乱舞，惨叫连连。
灵兽峰这边，周明轩、王猛、李婉儿等人迅速围拢过来，将林小草和猪群护在中间。
“林师姐，我们保护你！”
“你们……”林小草眼圈红了。
“别说了！”周明轩持剑而立，“你救过我爹，救过清河坊市，今天该我们救你了！”
赵炎也带着丹霞峰几个弟子靠过来：“虽然我看你不顺眼，但青云宗的弟子，轮不到魔修欺负！”
沧溟看着这些年轻人，心中微动。
这就是他曾经守护的“秩序”——危难时的不离不弃，弱小者的互帮互助。
但他知道，光靠他们挡不住。
血魂教的目标是林小草，一定会重点攻击这里。
果然，十几个血魂教魔修突破防线，朝这边冲来！
“结阵！”王猛布下防御阵法。
李婉儿甩出符箓。
周明轩剑光如雨。
但对方人数太多，修为也高，很快阵法就岌岌可危。
一头猪突然冲了出去。
是大福。
它没有攻击魔修，而是跑到广场边缘的一处石柱旁，用鼻子猛拱石柱基座。
“大福！回来！”林小草急喊。
但大福不听。它拱开基座上的石板，露出了下面的东西——是一个阵盘，刻着复杂的符文。
那是青云宗的“备用阵眼”之一，只有少数长老知道位置。
大福怎么会知道？
来不及细想，大福用鼻子在阵盘上快速点了几个位置。
嗡——
一道淡青色的光罩升起，将灵兽峰众人所在的区域笼罩起来。
魔修的攻击打在光罩上，被反弹回去。
“这是……护山副阵？”王猛震惊，“这猪怎么会启动阵法？！”
“它……”林小草想起什么，“它之前经常在广场附近转悠，我以为它只是玩……”
沧溟深深看了大福一眼。
这头猪，不简单。
但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
光罩虽然暂时保护了他们，但也成了显眼的目标。更多的魔修朝这边涌来，三个金丹期的魔修更是联手攻击光罩。
光罩开始出现裂痕。
“撑不了多久！”王猛咬牙。
“得想办法突围！”周明轩看向沧溟，“沧溟师兄，你有什么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沧溟身上。
这个炼气三层的师兄，总能在关键时刻创造奇迹。
沧溟看向林小草。
少女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紧紧抱着大福。
他忽然笑了。
“师姐，信我吗？”
“信。”
“好。”
沧溟从怀里掏出一物——是那半块玉佩碎片。
他将碎片按在光罩上，然后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碎片周围画了一个简单的符纹。
不是神纹，是此界失传已久的“借灵符”。
以信物为引，向天地借力。
玉佩碎片亮起柔和的白光，白光顺着符纹蔓延，融入光罩。
下一刻——
轰！
光罩爆发出的不再是青色，而是纯净的银白色光芒！
光芒所过之处，魔修如遭雷击，惨叫着后退。
“秩序之力？！”空中的血魂教主脸色大变，“她果然是完美的容器！必须抓到她！”
他不再管青云真人的纠缠，化作一道血光，直扑林小草！
“小心！”清虚子想要阻拦，却被另外两个元婴魔修死死缠住。
血光瞬息而至，穿透银白光罩，一只血手抓向林小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沧溟挡在了林小草面前。
血手抓住的不是林小草，是他。
“师弟——！！！”林小草撕心裂肺。
沧溟被血手提起，悬在半空。
血魂教主冷笑：“既然你想替她死，那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沧溟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不再是炼气弟子的清澈，而是……深不见底，仿佛蕴含了万古星空。
“你，”沧溟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触犯了禁忌。”
他伸出被血手抓住的右手，轻轻一握。
咔嚓。
血手碎裂。
血魂教主如遭重创，喷出一口鲜血，惊恐地看着沧溟：“你……你到底是谁？！”
沧溟没有回答。
他落回地面，走到林小草身边，将她揽入怀中。
“师姐，闭上眼睛。”
“什么？”
“闭上眼睛，数到十。”
林小草呆呆地看着他，还是照做了。
她闭上眼睛，开始数：“一、二、三……”
沧溟抬头看向空中的血魂教主，眼中金光大盛。
他不能再隐藏了。
为了她，暴露就暴露吧。
反正……系统已经放弃治疗了。
“四、五、六……”
血魂教主感到致命的威胁，想要逃跑，却发现周围的空间已经被锁死。
“七、八、九……”
沧溟抬起手，对着血魂教主，轻轻一点。
“十。”
林小草睁开眼睛。
她看到的是——
血魂教主，以及所有血魂教魔修，全部僵在半空，然后……像沙子一样，风化、消散。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全场死寂。
所有人，包括青云真人，包括各宗长老，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指，灭元婴后期，以及数十名魔修？
这是什么修为？
这是什么神通？
沧溟收起手，脸色更加苍白——这次是真的消耗过度。
他看向怀中的林小草，勉强笑了笑：“师姐，没事了。”
“师弟你……”林小草颤抖着摸他的脸，“你……”
“家传秘法，”沧溟的声音越来越弱，“就是……代价有点大……”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师弟！！！”
林小草的哭喊声，成了他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声音。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大福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复杂情绪。
它低头，用鼻子碰了碰地上的玉佩碎片。
碎片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