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枪嗡鸣渐息，枪尖犹自颤栗不休。
秦枫收枪而立，吐纳之间，院内那股被枪风撕裂的灼热空气，才缓缓平复。
他眼帘都未曾抬起，目光落在地上那摔得粉碎的瓷盘，以及洒落一地的糕点。
“是大嫂让你过来的？”
他的声音没有温度，像是深冬寒潭下的冰。
“是……是的，二爷……”
名为采莲的丫鬟，魂魄仿佛才被这道声音从天外唤回，娇躯剧烈一颤。
她手忙脚乱地跪下，试图收拾地上的狼藉，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地面，抖得不成样子。
“夫人……夫人让奴婢来伺…伺候您……”
恐惧，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方才贯穿天地的十一枪，早已将她的胆气彻底击碎。
眼前这位二爷，本不是什么废物，而是一头蛰伏在深渊中的洪荒凶兽！
“隔壁有空房。”
秦枫丢下这句话，便不再理会。
他径直走回屋中，盘膝坐下，心神瞬间沉入丹田气海。
一尊古朴、苍茫，仿佛承载着诸天万界重量的石碑虚影，静静悬浮。
镇天碑！
十二年前，正是此物护住了他，如今它已化为秦枫的道基！
碑身之上，亿万金色神文如星河般流转，一篇名为《混沌不灭诀》的至高法门，早已烙印在他的神魂最深处。
此诀，霸道到逆乱乾坤，号称亘古不灭，同境之内，一力破万法！
五载囚禁，秦枫早已将第一层功法参悟透彻。
此刻，心念微动。
轰！
功法自行运转的刹那，方圆百米的天地灵气瞬间暴动！
不再是涓涓细流的吸收，而是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巨大旋涡，以一种鲸吞万物的姿态，疯狂地朝着秦枫的身体倒灌而入！
这不是修炼，更像是掠夺！
狂暴的灵气涌入经脉，本不是什么“刮骨伐髓”，而是直接化作一尊无形的混沌烘炉！
秦枫的血肉、筋骨、经脉……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尊烘炉之中被瞬间碾碎、分解，化为最原始的粒子！
剧痛？
不，这已经超越了痛苦的范畴，是神魂被投入九幽磨盘，被一寸寸碾成齑粉的终极酷刑！
秦枫的面庞却古井无波，仿佛那具正在崩坏与重组的躯壳，与他毫无系。
他的意志，早已在五年复一的观想镇天碑中，被打磨得坚不可摧！
一夜，就在这毁灭与重生的循环中度过。
当天边第一缕曦光刺破黑暗。
“咔嚓——咔嚓——”
秦枫体内，传出密集的、宛如炒豆般的爆鸣！
每一声爆鸣，都代表着一寸筋骨的重塑！
一股远比昨强横十倍不止的恐怖力量，在他四肢百骸中轰然苏醒！
开脉中期！
成了！
秦枫缓缓睁开双眼，两道宛如实质的精芒一闪而逝，洞穿了前方的空气。
他张口，喷出一道带着腥甜铁锈味的灰黑气息，落在地面，竟将坚硬的青石板腐蚀出一个指头大小的浅坑。
这，便是混沌不灭诀炼化天地灵气后排出的杂质！
他攥了攥拳。
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掌心空气被捏爆，发出一声闷响。
力量，在奔涌。
但，秦枫的眉头却反而皱了起来。
“不够，远远不够。”
一夜突破，看似迅猛，可这点微末道行，连给敌人塞牙缝都不配。
《混沌不灭诀》的消耗，如同一个无底黑洞。
想要快速提升，必须要有海量的修行资源来填补！
“资源……”
秦枫的目光，穿透墙壁，望向了秦家东面的一个方向。
家族资源堂。
他记得很清楚，每月初八，是秦家发放月例的子。
今天，正好就是初八。
秦枫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很清楚，十二年过去，如今的秦家早已不是他父亲在世时的光景。
大长老一脉势大，旁系子弟鸡犬升天。
听采莲说，资源堂的管事秦福，更是大长老的远房侄子，是秦无极身边最忠诚的一条狗。
方才他想派采莲那个丫头去？听对方一说，估计去也不过是让采莲自取其辱罢了…
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靠“规矩”和“道理”显然是行不通的。
得靠拳头！
得把那些伸出来的爪子，一只一只，全部打断！
……
秦家资源堂。
此刻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一群秦家子弟正围在一个肥头大耳，身穿锦袍的中年人身边，极尽谄媚之能事。
“福管事，您喝茶！”
“福管事，这是小侄孝敬您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那中年胖子，正是秦福。
他端着茶杯，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对周围的奉承照单全收，神情倨傲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
一道挺拔如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所有光线。
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半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汇聚过去。
只见来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衣，面容俊朗，但神情却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他的眼神，更是平静得可怕，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
“这……这不是秦枫那个废物吗？”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沉寂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代之的，是更加肆无忌惮的讥笑和嘲弄。
“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罪人来了？”
“他来这里什么？难道还妄想着领月例？”
“哈哈哈，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前那个名为马三的下人，一看来人是秦枫，眼睛顿时亮了。
这可是向福管事和无极少爷表忠心的绝佳机会！
他一个箭步蹿到秦枫面前，几乎是指着秦枫的鼻子，唾沫横飞地骂道：
“废物！你还真敢来！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识相的就赶紧像条狗一样滚出去！”
秦枫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分毫。
他越过马三，径直走向柜台后的秦福，声音平淡地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的月例。”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整个大堂的嘲笑声，变得更大了。
秦福终于舍得放下茶杯，他用一种看的眼神看着秦枫，嗤笑道：
“秦枫？哪个秦枫？我秦家族谱里，有过临阵脱逃的罪人吗？”
“按照族规，”秦枫依旧面无表情，“主脉嫡子，月例三枚开脉丹，十块下品灵石。”
“族规？”
秦福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他猛地一拍桌子，一股开脉境后期的气势轰然爆发，脸上满是狰狞。
“族规是给人的！不是给畜生的！”
“一个让家族蒙羞五年的废物，一个只配被圈禁到死的罪人！你也配谈族规？你也配领我秦家的资源？！”
他一番话，恶毒至极！
周围的哄笑声，愈发刺耳。
秦枫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漠然。
一种神祇俯瞰着在自己脚下疯狂叫嚣的蝼蚁的漠然。
秦福从怀里，摸出一枚黑不溜秋、品质最低劣的淬体丹，像丢垃圾一样，扔在秦枫的脚下。
丹药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尘。
秦福用下巴指着地上的丹药，脸上满是戏谑与残忍，一字一句地说道：
“想要资源？可以。”
“跪下。”
“像狗一样，把它舔净。这就是你这个废物这个月的月例！”
“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资源堂，爆发出山洪海啸般的狂笑。
马三更是笑得前俯后仰，指着秦枫，嚣张到了极点：
“听见没，废物！福管事让你跪下舔净。还不快点，是不想要资源了吗？哈哈哈哈”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就要去推秦枫的肩膀。
然而，他的手，还未触碰到秦枫的衣角。
秦枫，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一道快到极致的残影。
“啪！！！”
一声清脆到让所有人耳膜都为之一颤的爆响！
紧接着，是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马三那嚣张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一个破麻袋般横飞了出去，在空中喷出一道混杂着七八颗碎牙的血箭！
砰！
他重重地砸在数米外的墙壁上，又滑落在地，半边脸颊已经完全塌陷了下去，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口鼻溢血、当场死亡。
一击，
仅仅一击，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
所有的笑声，所有的嘲弄，所有的讥讽，全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掐住了脖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秦枫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缓缓抬起，落在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的秦福身上。
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现在，我的月例，可以拿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