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忙。”
“多忙也得来啊!你一个人住院,多可怜。”
我低下头,没说话。
可怜吗?
我已经可怜了二十八年了。
早就习惯了。
04
周末,爸来了。
这是我住院以来,他第一次出现。
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礼品盒。
“闺女。”
我看着他。
五十二岁,头发半白,穿着那件穿了七八年的夹克。
“爸。”
他走进来,把礼品盒放在床头。
“买了点燕窝,你妈说生病要补补。”
我看了一眼盒子,某宝爆款,68块钱包邮。
“谢谢爸。”
他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棠棠,你弟弟那个事……”
“爸,你也是来劝我的?”
“不是不是。”他连忙摆手,“我就是来看看你。”
“哦。”
又沉默了。
“闺女,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
“医生怎么说?”
“在等配型。”
“骨髓库那个?”
“嗯。”
他叹了口气。
“唉,要是能配上就好了。”
我看着他。
“爸,你知道晓峰的骨髓和我配上了吗?”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
“知道。”
“那你知道他不愿意捐吗?”
他没说话。
“爸,你觉得呢?”
“我……”他搓着手,“这事儿吧,得他自己愿意,我们也不能强迫。”
“他是我亲弟弟。”
“我知道……”
“他的骨髓能救我的命。”
“我知道……”
“那你们为什么不让他捐?”
他抬起头,眼神躲闪。
“棠棠,不是爸妈不让,是小雪不同意……”
“那你们可以劝她啊。”
“我们劝了……”
“劝了几次?”
他没说话。
“爸,我从小到大,你让我让着弟弟。好吃的让给他,好玩的让给他,上学的机会让给他,结婚的钱让给他。”我盯着他的眼睛,“现在我要死了,你还让我让着他?”
“棠棠,你别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说?”
“你弟弟也有难处……”
“他的难处是他老婆不同意。我的难处是我会死。爸,你觉得哪个更难?”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爸,你回去吧。”
“棠棠……”
“我累了。”
他站起来,犹犹豫豫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燕窝记得吃。”
我没说话。
门关上后,我把那盒燕窝扔进了垃圾桶。
六十八块钱的燕窝。
我活着的时候,他们连六十八块钱都舍不得。
我要死了,他们才想起来买。
05
住院第三周,骨髓库还是没有消息。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开始频繁发烧。
周医生说,再找不到配型,就要考虑半相合移植了。
“什么是半相合移植?”
“就是父母的骨髓。配型只有一半相合,排异反应会比较大,但是也是一条路。”
“成功率呢?”
“比全相合低,但也不是没有希望。”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又给妈打了电话。
“妈,医生说可以做半相合移植,用你或者爸的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