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他松开了手。
我坐到梳妆台前,开始卸妆。
镜子里的女人。
确实很憔悴。
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嘴唇没有血色。
可她的眼神。
亮得惊人。
像在黑暗里燃起了一簇火。
李哲还在我身后喋喋不休。
“文清,我们是夫妻。”
“夫妻就该同心同德。”
“我妈就是你妈。”
“现在妈病了,这个家需要你。”
“孩子也需要你。”
他说了很多。
从责任说到义务,从爱情说到亲情。
试图用这些东西,编织成一张网。
把我牢牢困住。
我擦掉口红。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内心有一个声音在说。
快了。
就快了。
周五那天,我把所有资料都提交了。
点击“发送”按钮的那一刻。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像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不管结果如何。
我为自己争取了。
这就够了。
回家的路上,我给孩子买了一个小蛋糕。
也给自己买了一支新的口红。
最鲜艳的红色。
我需要一点颜色。
来点亮我这灰败的人生。
04
周末。
李哲没跟我商量。
直接把婆婆从医院接回了家。
救护车停在楼下。
两个护工用担架把她抬了上来。
家里原本不大的客厅。
瞬间被一张医用病床占去了一半。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开来。
混合着老人身上无法掩盖的气味。
我抱着孩子,站在卧室门口。
看着这一幕。
像一个局外人。
婆婆躺在床上。
眼睛半睁着。
嘴巴歪向一边。
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她看见了我。
浑浊的眼球动了一下。
那眼神,我认得。
和一年前,她让我用冷水洗尿布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充满了颐指气使的命令。
和不容置喙的轻蔑。
仿佛在说,你还站着什么?
还不快过来伺候我。
李哲指挥着护工安顿好一切。
然后走到我面前。
“愣着嘛,去给妈擦擦身子。”
他理所当然地吩咐。
“在医院躺了几天,身上都馊了。”
我说:“护工呢?”
李哲把眼一瞪。
“护工是外人,哪有自家人用心。”
“再说了,护工白天来八小时就走。”
“晚上还不是得你来?”
“你先学学怎么照顾,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孩子在我怀里。
闻到陌生的味道,有些不安地扭动。
我拍了拍他的背。
“我不会。”
我淡淡地说。
这是实话。
我没有照顾过瘫痪的病人。
李哲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不会可以学!”
他压低了声音,但怒气藏不住。
“你是死人吗?学都不会?”
“当初妈照顾你月子的时候,她会吗?不也是一点点学的?”
他又提起了这件事。
像一件闪闪发光的功劳簿。
可以随时拿出来敲打我。
我没理他。
抱着孩子回了房间。
关上了门。
把客厅里的吵嚷和气味都隔绝在外。
我给孩子换了净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