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进去,捻起一撮,放在指尖揉了揉。
然后,当着我的面,把整盆土倒进了垃圾桶。
“重做。”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
“湿度不对,颗粒太细。”他头也不抬,“会烂掉。”
我咬着牙,回去重做。
第二次,他又倒了。
“腐叶土发酵程度不够。”
第三次,第四次……
一上午,我什么都没,光在和泥巴。
到中午的时候,我的腰都快断了。
就在我第五次把土配好,战战兢兢地递过去时,花房的门开了。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拎着大包小包的助理。
“苍先生!”女孩的声音又娇又嗲,“我爸说您不肯收钱,我特地给您带了点别的东西!这可是前朝大家亲手做的花器,您看看喜不喜欢?”
是林菲,客户的女儿。
苍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检查我手里的土。
林菲见他不理人,有些挂不住脸,目光一转,落在我身上。
“哟,这不是那个道歉公司的吗?怎么还穿上工作服了?怎么,我爸给的钱不够,你打算留下来打工还债啊?”
她语气里的轻蔑,不加掩饰。
我正要开口,苍墨却先一步说话了。
“这次,勉强合格。”
他把那盆土接了过去,然后看着我,淡淡地说:“去洗手,准备上盆。”
说完,他绕过林菲,仿佛她是一团空气。
林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3.
林菲在原地跺了跺脚,不甘心地追了上去。
“苍先生!我爸说了,只要您开口,什么条件都可以谈!何必跟一个小职员过不去呢?”
苍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冬的湖水。
“我的条件,她已经答应了。”他指了指我,“现在,请你离开,不要打扰我的……学徒。”
“学徒”两个字,他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林菲脸上。
我看见林菲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大概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冷遇。
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给我等着”,然后才气冲冲地带着人走了。
我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虽然是被迫当学徒,但能看到这位大小姐吃瘪,也算是一种精神补偿了。
我洗完手回来,苍墨已经把那棵松树幼苗从原来的盆里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清理着部的旧土。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过来。”他朝我招招手。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看清楚,修。”
他拿起一把小剪刀,开始修剪那些过于杂乱的系。
“每一剪,都要想好它未来十年的走向。”
他的声音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
我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往后挪。
“别动。”他按住我的肩膀,“看。”
我只好僵着身体,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他的手上。
阳光下,他的手指修长净,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
那双手,不像是在修剪树,倒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沉默而专注的氛围里过去了。
我从一开始的坐立难安,到后来,竟然也看得入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