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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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贾东明放下手里的文件,脸上掠过一丝笑意:“走,陈斌,随我去迎一迎。”

两人刚迈出办公楼,便看见那辆沾满尘土的卡车停在了职工食堂侧门外。

张国平从驾驶室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贾东明跟前,带着完成任务后的释然:“科长,事情办妥了。”

贾东明微微颔首,踱到车厢后察看——那头肥壮的活物正被麻绳结实地捆缚着。

他转回身,语调温和地对张国平说:“辛苦了。

叫几个人把东西卸下来,交给后厨处理。

通知下去,明儿上班每人带两个饭盒,都能打双份荤菜带回家。”

尽管早有传闻,这话从科长口中亲自说出,还是让围观的几个队员脸上绽开了笑容。

贾东明不动声色地将那些欣喜的神情收入眼底,他知道,自己在保卫科的位置,从此刻才算真正落稳了。

几个年轻队员已经跃上车厢准备搬运。

张国平却从驾驶室拎出个土布包袱,双手递到贾东明面前:“科长,肖副主任托我带点乡下的东西,说是让您尝尝鲜。”

贾东明接过包袱,掀开一角看了看,里头是些风的菌子和熏肠。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亲昵:“这个老肖,电话里还特意嘱咐他别带东西……”

话音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给运输队的师傅们送几张明天的餐券去。

过些子我打算往山里走一趟,兴许还得跟车队借车,咱们吃肉,总得让人闻个香气。”

张国平闻言关切道:“科长,山里路险,您得多留神。”

贾东明却笑起来:“放心,当年困在山里打游击的时候,什么野物没见过?那山路,我熟得很。”

见他说得笃定,张国平不再多劝,只道:“那我去安排杨师傅准备宰。

肖副主任还说了,请您有空一定去昌平公社坐坐。”

***

天擦黑时,贾东明骑着车拐进了四合院。

前院中央,阎步贵正弓着腰给几盆花草浇水。

贾东明捏住车闸,笑着招呼:“三大爷,伺候花草呢?这几盆瞧着可真水灵。”

阎步贵闻声直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了自行车后座那个鼓囊囊的布袋上。

他愣了片刻才回过神,连忙堆起笑容:“贾科长回来了?我也就是闲着没事,弄几盆花草养养性子。”

瞧见阎步贵那副自得的模样,贾东明心底忽然冒出个促狭的念头。

他脸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视线扫过那些开得正好的花盆,轻声叹道:“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阎步贵正陶醉着,听见这声叹息不由得一怔,忙问:“贾科长,什么可惜?莫非我这些花养得不对?”

贾东明素知这位三大爷的脾性,若让他悟透话里的意思,怕是一宿都睡不着觉。

见对方满脸困惑,他故意把话头悬在半空:“三大爷,这些花儿草儿的,也就是图个眼福。

您当初要是没种花,而是在这些盆里栽些菠菜小葱——您算算,一年能省下多少买菜钱?”

阎步贵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脸上涌起懊悔的神色,抬手重重一拍膝盖:“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招!一年少说省八九块,十年下来就是百来块啊!”

看着阎步贵痛心疾首的模样,贾东明嘴角浮起一丝浅笑,推着车往院里走:“三大爷您忙着,我先回屋了。”

阎步贵望着贾东明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仍旧不住地喃喃:“亏了……这回可真是亏大了!”

屋里正在灶台前忙活的三大妈听见动静,举着锅铲探出身来,见自家男人满脸痛惜,疑惑道:“老头子,你这是咋了?什么亏了?”

阎步贵扭过头,捶着手心道:“孩儿他娘,你说我当初怎么就光想着种花,没琢磨用这些盆种点青菜呢?要是种了菜,这些年能省下多少开销?你瞧瞧,这不是白白亏了一座金山?”

三大妈杨瑞华向来与阎步贵心思相通,一听这话立刻拍腿应和:“可不就是嘛!早想到这层,咱家这些年的菜钱都能攒下一大笔了!”

一百多块钱这个数目钻进耳朵,阎步贵口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肝,他下意识地抬手按在前,话音都打着飘:“这得……这得攒到猴年马月去啊……”

贾东明推着自行车进了中院,正在泥地上画格子的小铛一抬头瞧见他,眼睛立刻亮了,迈开两条小短腿噔噔噔地跑过来,仰起沾着灰的小脸,声音又软又糯:“大伯,大伯!带小铛坐车车!”

“小心点儿,别绊着。”

贾东明弯下腰,一把将小姑娘抱起来,让她侧坐在自行车横梁上,一手扶着她,一手推着车往前走,笑道,“坐好,咱们溜一圈儿。”

屋里的棒耿听见院里的动静,扔下铅笔就窜了出来,满脸是笑:“大伯回来啦!”

贾东明应了声,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没见着那个常坐在门槛边纳鞋底的身影,便问:“棒耿,你呢?”

棒耿这才想起放学时的嘱咐,赶紧说:“去后巷王婆婆家了,说是给大伯相看人家,让我在家看着槐华睡觉。”

贾东明今年二十八了。

这光景,多少人十八九岁就办了喜事,到他这个年纪,旁人家的娃娃都能满街跑了。

像他这样还没成家的,街坊四邻里挑不出几个。

关于说亲的事,贾东明心里早有数。

昨天晚饭桌上,母亲贾章氏就念叨过这茬。

当时秦怀茹在旁边搭了句话,说想把乡下娘家妹妹说给他,没想到贾章氏当场就拉下脸,话也说得硬邦邦:她儿子是轧钢厂保卫科的部,一个月挣一百多块,就算年纪稍长些,要娶也得娶个正经城里姑娘,断不能再像东旭那样,娶个乡下媳妇回来。

弄明白了母亲的去向,贾东明把自行车往墙一靠,将小铛从横梁上抱下来,转头对棒耿说:“今天以前的战友捎了点东西来,袋子里有几个上好的苹果。

你去拿两个,洗净了和妹妹分着吃。”

棒耿一听见“苹果”

两个字,眼睛霎时亮了:“大伯!苹果我吃过,咬起来咔嚓咔嚓的,又甜又水灵!”

贾东明提着那个鼓囊囊的布袋子进了堂屋,往八仙桌上一搁,从里头摸出两个果子递给棒耿:“喏,你一个,小铛一个。”

在棒耿的记忆里,苹果总是青皮泛黄,比他的拳头大不了多少。

可眼前这两个,不仅个个有他摊开的手掌那么大,还红得像涂了一层亮油,和他从前见过的全然两样。

棒耿双手接过来,一股清冽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他忍不住小声嘀咕:“大伯,这苹果闻着真馋人,就是长得……跟我以前见过的不太一样。”

棒耿领着小铛把苹果洗净后,心里那点炫耀的念头就像水泡似的,咕嘟咕嘟往上冒。

他让小铛在院里小板凳上坐着慢慢啃,自己则攥着那个红艳艳的苹果,脚底抹油似的溜到中院找他那帮小伙伴去了。

“棒耿,这……这真是苹果?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

前院东边张家老二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那个红彤彤的物件,喉结上下滚了滚,“能……能让我舔一口不?就一口。”

中院老李家的儿子也凑了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苹果上:“棒耿,我也没见过这么红、这么大的,给我闻闻行吗?”

阎解娣站在边上一声不吭,可那双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了,死死粘在苹果上,悄悄咽了口唾沫。

她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可脸上却臊得开不了口。

几个孩子那副眼巴巴的模样,让棒耿心里美得直冒泡。

他把脯挺得高高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这苹果是我大伯战友送的,家里还有好些呢。

等会儿我吃的时候,给你们每人尝一点点。”

正说着,秦怀茹挎着个蓝布包走进中院,一眼就瞥见棒耿手里那个扎眼的大红果子。

她愣了愣,加快脚步走上前:“棒耿,这苹果哪儿来的?”

棒耿扭头见是母亲,那股显摆的劲头更足了:“妈!这是大伯战友送他的。

大伯给了我一个,小铛也有,家里桌上还放着好几个呢!”

自打贾东明回来,贾家这两天的光景眼看着就亮堂起来,甚至比贾东旭在世那会儿还要宽裕些。

秦怀茹瞧着那个红得诱人的果子,故意把脸一板:“眼看就该吃晚饭了,这么大个苹果下肚,你还吃得下窝头吗?”

棒耿被她这么一提醒,猛地想起贾东明拎回来的布袋里不光有苹果,还有油纸包着的肉和腊肠。

他连忙说:“妈,这苹果我不一个人吃。

刚才答应李二狗和张带娣他们了,等我吃剩下些,分给他们尝尝。”

秦怀茹听了儿子这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责备:“棒耿,既然答应了分给二狗他们,就该一开始就把苹果切开了分。

哪有自己先吃、剩下才给别人的道理?这样多不好看,知道吗?”

棒耿眨巴着眼睛,似明白又不太明白,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妈,那您把苹果拿回去切成小块吧,我重新分给大家。”

秦怀茹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意,接过苹果说:“这就对了。

妈去切,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她刚转身要往屋里去,院子门口便传来了脚步声。

傻柱提着个铝制饭盒迈进中院,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得意神情,朝她扬了扬手:“秦姐!今儿食堂烧的红烧肉不错,我特意留了几块,带给你们尝尝。”

若是放在从前,秦怀茹定然会快步迎上去接下。

那时候贾家的子过得紧巴巴的,婆婆饭量不小,她天天都得掐着米粮算计,眼巴巴盼着傻柱从食堂带回来的那点剩菜。

可如今不一样了——贾东明回来了。

他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又是轧钢厂里的部。

有他在,贾家再不用为吃穿发愁,秦怀茹也更在意自家在院子里的脸面,不愿再因为这点吃食落人话柄,给大伯子招来闲言碎语。

这两天饭桌上没断过荤腥,眼下那饭盒里的几块红烧肉,在她眼里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勾人了。

秦怀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温温和和地婉拒:“柱子,这些年多亏你时常帮衬,我们一家才能熬过来。

这份情,姐一直记在心里。

只是昨儿东明哥特意交代了,往后不能再收院里人送的东西。

你的心意我领了,这饭盒……我真不能要。”

傻柱一下子怔住了,举着饭盒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递也不是。

直到听见“东明哥”

三个字,他才猛然回过神来——如今的贾家,早不是从前那孤儿寡母、需要他时不时接济的光景了。

他望着秦怀茹转身往屋里走的背影,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嘴里却还硬撑着嘟囔:“不要就算了,正好我留着晚上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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