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
早晨。
姜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滚烫，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吞刀片。
“好难受……”她小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想起今天还要上早班，她强撑着摸出手机，给店长发了一条微信请假。刚发送成功，就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小小的身子在宽大的床上蜷缩成一团。
小蝶听见动静进来，走到床前摸了摸姜窈额头，触感滚烫。
她赶紧打电话叫来家庭医生。
家庭医生很快赶来，仔细检查后给姜窈挂上点滴。冰凉的药液顺着针管流入血管，姜窈虚弱地靠在枕头上，长睫轻颤，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病成这样了？”周爷爷焦急地在床边踱步，眉宇间写满了担忧。
兰姨轻轻握住姜窈正在输液的小手，小手冰凉得让人心疼。她忽然想起什么，说道：“肯定是昨天早上，窈窈穿着单衣跑出去，受了凉。”
周爷爷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清楚地记得昨天早上，透过餐厅的窗户，他看见姜窈追着车跑了好远，而周京麒不仅没有停车，反而加速离去。
“这个混账小子！”周爷爷在心里狠狠骂道。
他俯下身，慈爱地摸了摸姜窈的额头：“窈窈，想吃什么就跟兰姨说，让厨房给你做。”
姜窈虚弱地点点头，唇色苍白。
待周爷爷离开后，兰姨柔声问道：“窈窈有没有特别想吃的？兰姨让厨房给你做。”
姜窈眨了眨水润的眸子，小声说：“想吃蓝莓，葡萄，橘子。”
从小到大，她都有这样一个习惯，生病了想吃水果。
“好，兰姨这就让人送最新鲜的上来。”兰姨立即拿出手机，打电话吩咐下去。
周爷爷下楼后，走到客厅的阳台，拨通了周京麒的电话。
“你知不知道窈窈因为你发烧了？我告诉你，别再欺负这孩子，否则我饶不了你！”周爷爷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周京麒平静无波的声音：“昨天早上追车受凉了？”
“你还有脸问！”周老爷子气得直跺脚，但还是压着火气劝道，“窈窈是个单纯的好孩子，真心把你当哥哥看待。你做哥哥的，就该有个哥哥的样子。”
“知道了。”周京麒的回答依然简洁。
“知道就好！”周爷爷重重挂断电话。
另一边，周京麒放下手机，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欺负？哥哥？
他确实以哥哥的名义，做了不少“欺负”她的事。
那又怎样？
想到她因为追他的车而生病，心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但这份情绪也只是转瞬即逝。
他坐在办公桌前，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钢笔，脑海中浮现出姜窈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小兔子生病的样子，一定更加惹人怜爱吧。
等他回去，可得好好“慰问”一下这个可怜的小病号。
……
三天后。
姜窈的感冒终于好了。
到了茶店，姜窈发现张琦还没来，只有店长在作台前忙碌地煮着珍珠。
“店长早上好。”姜窈软软地打招呼，声音软糯清甜。
店长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窈窈来啦，感冒好点了吗？”
“已经完全好啦。”姜窈甜甜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走到休息室，仔细地放好自己的背包和便当盒，然后系上围裙回到前台。
店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性，微胖的身材，圆圆的脸，看起来格外亲切。姜窈犹豫了一下，轻轻咬了咬唇，小声说道：“店长，我能不能……调个班？”
“怎么了？是和张琦处不来吗？”店长放下手中的活儿，关切地看向她。
姜窈摇摇头，又点点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的带子：“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和张琦一起上班，店里的活基本上都是我一个人在做。”
“这还不叫欺负？”店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心疼，“调班的事我同意了。从明天开始，你就和小晴一起上晚班吧。等会儿张琦来了，我得好好说说她。”
就在这时，张琦恰好走到店门口，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但她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故意加重脚步声走进店里，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
“店长，窈窈，早啊！我买了包子，你们要吃吗？”
店长淡淡地回答：“不用了，你赶紧吃，吃完开工。”
张琦又把包子递到姜窈面前，笑容更加灿烂：“窈窈呢？尝一个吧，这家的包子可好吃了。”
姜窈轻轻摇头，礼貌地说：“谢谢琦琦姐，我吃过早餐了。”
“那好吧，我自己吃。”张琦说着，转身进了休息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店长在十点多的时候离开了，临走前特意把张琦叫到一边：
“琦琦，你来店里工作多久了？”
“两年多了吧。”张琦回答，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哦，那算是老员工了。”店长拍拍她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昨天上面开会，说最近营收不太理想，很多店都在考虑裁员。你是老员工了，要好好啊。”
张琦僵硬地笑了笑：“好的店长，我会的。”
她心里明白，这是店长在敲打她。
她初中毕业的学历，能找到这份工作已经很满意了，每天工作六七个小时，月薪三千五，两年以上的老员工还有五百块的补助，她已经拿了半年的了。
她脖子上有一块鸡蛋大小的胎记，并不是很好找工作。
她暂时还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对姜窈的敌意，一开始是源于嫉妒，凭什么这个女孩天生就长得这么漂亮，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后来，又因为男朋友总是偷偷看姜窈，让她更加不满，更加嫉恨。
调班也好，这样她眼不见心不烦，男朋友来接她时也见不到姜窈了。
只是今天最后一次和姜窈一起上班，她得好好教训教训她！
张琦盯着正在认真擦拭作台的姜窈，眼神渐渐暗了下来。
姜窈专心地清洗着器具，嘴里还轻轻哼着歌，头顶的光打下来，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要调班了很开心是吧？
有你哭的时候！
今天是周六，生意不错，络绎不绝地有人来点茶。
姜窈专注地为客人制作一杯热的红糖珍珠茶，她小心翼翼地往杯子里加珍珠，生怕洒出来一滴。
就在这时，张琦端着空托盘从她身后经过，“不小心”一个趔趄，重重撞在姜窈的手臂上。
“啊！”姜窈轻呼一声，手中的茶应声倾倒，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她的白色T恤。黏腻的茶顺着衣料往下滴落，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渍。
“哎呀，对不起啊窈窈，我不是故意的。”张琦假惺惺地道歉，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姜窈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
她知道张琦是故意的，但吧台处有客人等着，她不想与她争执。
她重新取了个杯子，仔细地重新做，双手奉上并轻声道歉，这才转身走向休息室。
休息室里，姜窈轻轻关上门，脱下湿透的T恤，拧，然后拿来吹风机，坐在小凳子上吹衣服。
吹风机呼啦呼啦地吹，发出规律的白噪音。
就连房门被轻轻推开，姜窈都没有发觉。
张琦站在休息间的门口，探头往里看。
少女坐在凳子上吹衣服，身上体恤脱了，里面穿着一个纯白色的文内衣，一点点的蕾丝花边，托住丰满的雪白的盈软。
纯欲又诱惑。
不得不承认，很好看，她一个女人都觉得好看，更何况是男人，张琦心中妒火燃烧。
视线往上，她看到姜窈锁骨处若隐若现的红痕，肩颈处也有，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拿出手机，镜头对焦红痕，悄悄地拍下高清照片。
“小小年纪，没想到还是个浪货呀。”张琦阴阳怪气地，高八度的声音大声说道，“哪个男人给你啃的？”
姜窈这才发觉门口有人，慌忙用湿衣服遮住前，小脸涨得通红。
张琦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正巧外面传来客人的呼唤声，张琦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中午十二点，轮到员工热饭休息。
姜窈抱着兰姨给她准备的保温饭盒，站在微波炉前准备热饭，这时张琦一把将她粗鲁地推开。
“让开，我先热。”
姜窈被推得一个踉跄，抱着饭盒退到一旁。
她感冒才好，没什么胃口，早上兰姨给她装的鸡丝粥，保温盒保温效果好，平时她都不热的，但今天她想吃烫一点的。
两分钟后，张琦取出热好的饭盒，故意又撞了姜窈一下。
姜窈的手刚伸进微波炉，被这么一撞，手背直接擦过滚烫的内壁。
“啊！”她疼得轻呼一声，迅速抽出手跑到外间，将受伤的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冰凉的水流缓解了灼痛感，但手背上已经泛起一片红肿。
张琦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哼着歌坐在小桌前享用午餐。
下午三点，对班的同事准时到来。姜窈默默地收拾好东西，低着头走出茶店。
商场外，阳光明媚，她心里却闷闷的。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低着头往地铁方向去，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打着双闪的黑色迈巴赫，就连随后响起的鸣笛声，她也恍若未闻。
走着走着，突然，手腕被一只大掌握住，往后一拽，她跌入一个清冽坚毅的，熟悉的怀抱。
清冽如雪的冷香瞬间将她包裹。
“走路都不看车的吗？”
头顶传来周京麒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姜窈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几秒后，她恹恹的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又惊又喜：“哥哥，你回来啦！”
“在想什么，喊你都听不见？”周京麒目光扫着她。
姜窈摇摇头，那些糟糕的情绪全都被欣喜所取代。
“没什么，只是在想晚上吃什么菜。”姜窈笑盈盈地回答。
周京麒不太信，审视她，视线往下瞥见她手背上红肿一片。
姜窈立即将手背到身后，哥哥工作已经很忙很辛苦了，她不能给他添麻烦，不能让他担心。
“到底怎么回事？”他强势拉过少女手腕，看着那片红肿，眸色骤然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