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饭店。
江苡初今天穿了一条红色波点收腰裙。
江母让她穿这条裙子是这么说的,“你不像柔柔皮肤白,所以就别穿旗袍了。”
偏心就偏心,还非要说那些冠冕堂皇的,江苡初心里想笑。
不过她还真不想穿旗袍。
紧,箍着难受,吃饭都放不开!
江家母女边等边整理领口,低声说话时,脸上洋溢着心愿即将达成前的满足的笑。
墙上时钟指针走到最后一圈,梁团长和梁母携手进门。
“刚听见外面车声就猜到是你们,果然。”
江母应酬的话娴熟得体。
要不是私下看过江母变脸的样子,江苡初也只会江母是天生热情的性子,而并非讨好。
梁母还是前天那套穿着。
“你们等久了吧?”
“刚到,柔柔出版社最近忙着加班,我们也怕迟到。柔柔,给梁阿姨倒个茶。”
江思柔点头起身。
倒茶姿势手腕弧度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般,无可挑剔。
“谢谢。”
梁母轻轻抬了抬眼皮,视线扫过江思柔身上旗袍。
“思柔加班还打扮得这么精致,江夫人把闺女养得真好,不像我家那个假小子,一天到晚舞刀弄枪的,没点规矩。”
江母眼角得意,“是,柔柔从小就是稳重性子。”
蠢货。
江致远借着喝水碰了下江母胳膊,没让她继续。
当官的人说话你得掰开了听。
人家自己说自己闺女假小子是谦虚,你说你闺女得体是什么意思?是嘚瑟!
寒暄了几句,服务员过来点菜。
梁家主动提的退婚,所以菜自然让江母来点。
中规中矩的菜色。
江母心思不在吃饭上,随便让服务员上了几道招牌菜。
“再加个四喜丸子。”
服务员退出去之前,梁母加了一道菜。
退婚,四喜丸子?江母猜不透梁家的心思,神情一滞。
一顿饭,江思柔母女醉翁之意不在酒。
梁母看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才开口:“那咱们说说退婚的事?”
“好。”
终于等到正菜了,江母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自家那份契书。
前天梁家的还回来了,她家的还没给。
江家的契书被保存得很好。
江母拿出来,没着急递过去,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真是太可惜了。”
“梁珩玉树临风的,我可喜欢了。”
“你看,婚礼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临了,闹出这么一档子事。”
“到底是辜负了两家老爷子了,也是我们柔柔没福气叫你一声婆婆。”
婚书拿出来却不给,又说这些委屈的话。
梁母哪能看不懂江母心里的小九九。
看了眼江思柔,点头:“是,是委屈思柔了。”
“退婚的事我们家提的,老爷子说了,婚结不成,但两家情谊不能断。”
梁母说:“来之前,我和老梁商量了下,该补偿江家还是得补偿。”
“说补偿就生分了。”
江母摇头,怡然自喜下,耳朵自动忽略了梁母说的补偿后面跟着的,是江家。
“孩子的事各有缘分,咱们做父母的也掺和不了什么。”
江母说:“但梁老爷子说的对,两家情谊不能断。”
“不瞒你说,柔柔天天在家里念叨着喜欢你。对你比对我这个亲妈都崇拜,这要是真不来往了,我看柔柔都要得相思病。”
“妈。”
江思柔垂了垂眸,适时接过母亲话茬。
看向梁母,满眼钦慕之意,“我对梁阿姨那是敬佩。”
“梁阿姨,我们出版社留着好几篇您的采访。”
梁母看过来。
江思柔说:“前年军区汇演的‘红色芳华’,还有去年‘晚霞’,我都非常喜欢!私下还跳过几次。”
这两支舞蹈确实拿了不少奖项。
梁母看了眼江思柔,“思柔学过跳舞?”
“学过。”江思柔点头。
“我妈看重对我兴趣爱好的培养,所以小时候唱歌跳舞都学过。”
江母眼神骄傲,“女孩嘛,必须要好好培养。”
“那很不错。”
梁母点头,评价中肯。“学舞蹈的女孩能吃苦,尤其是童子功的,更少见。”
“是的。”
江思柔认同地点头,“会跳舞的人都考去了文工团,我想找个朋友一起都很难。”
她说完,小声嘟囔了一句,“当初要不是小曲,我也是想考文工团的。”
江家成分不好。
早些年严打,她本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江母加入对话,语气愧疚,叹息道:“都是那几年政策闹的。”
“后来调查清楚了,文工团也不招人了,就这么错过了”
“小柔没办法后来才去了出版社。”
母女俩一唱一和的。
梁母并非听不懂,但她就是不接话。
“没关系,京市剧院也还有机会。”
那能一样吗?
江母笑容僵住。
梁母视线一转,问:“那初初呢?”
“咱们说了半天,都没听见初初说话。”
正在低头专心吃饭的江苡初突然被拉入对话,怔了一下。
咽下嘴里的丸子,想了几秒。
“你问我的……爱好吗?”
梁母点头。
江苡初眨了眨眼,一时答不上来。
她在福利院长大。
福利院不培养孩子兴趣爱好,吃饱穿暖就已经很幸福了。
为了拿奖学金,她必须在所有考试里都拿第一名。
十五岁被京医大少年班选中之后更是。
除了学习,没时间喜欢别的。
江苡初抿了抿唇,“爱好学习算吗?”
江思柔听见这答案,没忍住乐了。
小学都没念完的人,打听关注撒起谎来倒是脸不红不白的。
她低低笑了声,“梁阿姨,您别听我姐姐胡说,她……”
梁母眼神都没分给江思柔一个。
“喜欢学习当然算!女孩子就该有上进心。”
江思柔被冷声打断,脸色不太好看。
梁母没看到似的,继续问江苡初。
“既然初初喜欢学习?那来我们文工团里学编剧工作如何?”
一点铺垫没有。
梁母就这么捧着江思柔母女惦记许久的工作,递到了江苡初手上。
江母脸色骤变,慌道:“江苡初不行!”
生硬的拒绝,梁母没说话,看过来。
“怎么不行?是怕我们文工团的老师不专业,教不好?”
“不是。”
江母这会脑子都是木的,只能下意识回答。
“女孩子嘛,学编剧那些以后也不上。”
梁母乐了,“你刚不还说,女孩子更要好好培养?”
“我不是那个意思。”
满脑子想着把机会给江思柔抢过来,江母说话开始逻辑混乱。
“我是说,初初这孩子胆小,学东西也慢,怕你教起来太累,柔柔聪明,还是让她跟着学。”
梁母垂了垂眸,不置可否。
看向江苡初,“初初自己怎么说?”
江母也跟着看过来,脸色阴沉,眯着眼。
“抱歉。”江苡初摇头。
拒绝,并非是因为江母的威胁。
是真不喜欢。
都说医学是一个很有专业壁垒的学科,很多医生行是因为无路可选。
江苡初不。
她是真的喜欢,热爱这份工作。
每一台手术成功后的成就感,每一次跟时间抢人的沉浸和专注。
即使不能继续拿起手术刀,她也还是想要从事医学相关的工作。
被拒绝,梁母瘪了瘪嘴。
“那好吧。”
“还真是遗憾。”
江母也跟着松了口气,脸色缓过来一些。
“你看,我就说初初自己也不会喜欢吧,所以还是让柔柔……”
“既然这样,那就只做我女儿吧,好不好?”
梁母这句话的威力,相当于在包间里扔下一颗巨型手榴弹!
“什么?!”
江家三口人同时尖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