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怀里的骨灰盒轻飘飘的。
却又重得像压着我半生的念想。
萱萱的骨灰装在一个小小的白瓷罐里。
上面印着她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
那是她去年生时，趴在餐桌上画了一下午的作品，说要送给爸爸妈妈。
我没回任何熟悉的地方。
而是随便买了一张去往南方小城的火车票。
找了间老城区的一楼小屋租了下来。
房子很旧，墙皮有些斑驳，却带着一个小小的院子。
我切断了所有联系，换了新的手机号。
扔掉了所有能勾起过往的东西。
只留下萱萱的画本、几件小衣服，还有那个骨灰盒。
子变得异常简单。
每天清晨，我会去菜市场买菜，挑最新鲜的，就像以前每天给萱萱做饭那样。
回来后收拾院子。
我在墙角种上了月季和太阳花。
这是我和萱萱最喜欢的花。
下午的时候，我大多坐在窗边消磨时间。
翻看着萱萱的画本，第一页是一张歪歪扭扭的全家福。
画本里还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是萱萱用拼音和汉字混合写的。
“妈妈，我爱你，爸爸也要爱妈妈，我们永远在一起。”
字写得东倒西歪。
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我喘不过气。
但萱萱已经不在了。
我只能开始学着和自己相处。
学着在平淡的子里消化那些深入骨髓的痛。
我以为这样的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平静得没有波澜，直到我彻底忘记那些伤痛。
而我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家里，顾淮之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那天离开家后，以为我只是闹脾气，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等气消了就会乖乖回家。
他和朋友出去应酬，喝到半夜才醉醺醺地回来。
推开门时，迎接他的不是熟悉的灯光和饭菜香，而是满屋子的空荡。
客厅里静得可怕。
茶几上的东西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
茶几上放着离婚协议，旁边是萱萱的死亡证明，最下面压着那张全家福。
顾淮之的脚步顿在原地，目光落在死亡证明上。
他几乎是踉跄着走过去，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
上面的期赫然是三天前，那个他和表姐厮混、忘记给萱萱买哮喘药的夜晚。
像是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他瞬间清醒，酒意全无。
他终于明白我为什么态度坚决，终于知道我那些沉默的眼泪里藏着怎样的绝望。
他疯狂地拨打我的电话，却始终无法接通。
他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没有我的身影，没有任何留言。
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散不去的冷清。
他想起以前每次吵架，我都会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或者躲在阳台偷偷哭。
可这次，我走得净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他派人四处寻找，问遍了我的朋友、同事，甚至联系了远房亲戚。
可所有人都不知道我的下落。
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失控的恐慌。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萱萱笑得一脸灿烂，依偎在我们中间。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被他当作理所当然的陪伴，此刻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他想起我一次次的妥协，想起我眼底的疲惫和隐忍。
想起萱萱临终前可能喊着“爸爸”的模样。
巨大的愧疚和痛苦瞬间将他淹没。
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为失去的东西如此痛哭。
第一次明白，那些他以为无关紧要的安稳。
那些他肆意践踏的深情，才是他生命里最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