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发完，我就拔掉了电话卡，扔在了白茫茫的雪地之中。
从此山高水远，我将带着儿子的希望，努力活下去。
好几天没有联系上我的陆祈意整个人有些心神不宁的，就连开会的时候也在默默的关注着手机。
突然一阵消息的提醒，他立刻暂停了会议，急匆匆的点开。
可不知道为什么，消息来的那一刻，他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整个人手心微微的发汗，显得有些慌张。
是两张照片，点开的一瞬间，他彻底的傻眼了。
“什么？！”
收到这两张照片之后，陆祈意彻底的慌了，打了无数电话，发了无数条短信……
结果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毫无回应。
陆祈意一彻夜辗转难眠。
他本不相信如此爱他的我会决定和他离婚。
更不相信，才4岁的儿子就会因为绝症意外的离世。
只是他突然想起，跨年夜的当晚抱儿子的时候，儿子轻飘飘的，仿佛微微用力就会在怀中碎掉。
瘦了很多。
他猛然惊觉，可能不是因为小孩子挑食，而是因为他生病了。
很严重、很严重的病。
陆祈意越想越觉得害怕，整个人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这段时间，他白天到处寻找我的消息，甚至都报了警。
晚上经常大半夜做噩梦，梦到自己的儿子虚弱的喊着爸爸，就这样死在了他的面前。
无形的恐惧，经常压的他喘不过气。
他想到儿子，会心痛。
想到我也会。
忽然他意识到，可能他早就在不知不觉的相处中爱上了林向晚。
那一天他情急之下签的文件，没有想到竟然是离婚协议书，如果他知道肯定不会签下自己的名字。
陆祈意彻夜未眠。
一大早就收到了警察局来的电话，警察办事的效率很快。
很快就核对了书烨的死亡证明。
“请节哀，死亡证明是真实有效的……书烨小朋友因为得了直肠癌，真的去世了。”
接着电话的陆祈意，身体在陡然间僵滞住。
他颤抖着手，看着手机上警察发给他的医院的证明和这段时间儿子的病例，身形颤栗的掉了眼泪。
他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迅速的侧开了视线。
不忍再看。
陆祈意嘴中疯狂的念叨着：“不可能，不会的一定是向晚生气了，所以才骗我说儿子去世了……”
他脚下一软，跌跌撞撞的打开了房门，就准备出门寻我。
一定要当面向我问个清楚。
出门就撞见了过来找他的白语嫣，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
白语嫣有些心疼的开口：“听说你亲戚的孩子出事了？”
听着这句话，陆祈意瞬间有些呼吸困难，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仿佛回到了那一天，回到了儿子书烨喊他叔叔的那一天。
他说：“叔叔，我和妈妈准备离开了，不会再打扰你……”
他面色苍白，最后喊了一声爸爸。
想到那一个个画面，仿佛就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的掐住了陆祈意的脖颈。
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陆祈意朝着面前的白语嫣歇斯底里的怒吼。
“不是！不是！”
“他是我的儿子，他是我的儿子书烨！”
……
我用了大部分积蓄买了一辆房车，开始了全国旅行。
旅行的途中，看着国家的大好河山，整个人的心绪也被抚平了不少。
我拿着简易的绘画工具，画下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某天在路上遇见了一只纯黑的小猫。
就这样不远不近的跟在我身后。
我转身唤它：“。”
小猫傲娇的不为所动。
我又试探性的开口：“书烨……”
没想到它直接翘着尾巴朝我奔了过来，靠在我的脚边，翻起了肚皮，呼噜呼噜的打着呼噜。
从此之后，旅行路上，我多了一个家人。
最后我的房车停在了江南，买了一个带院子的房子，院子的中心有一棵大大的银杏树。
一人一猫生活的倒也惬意自在。
陆祈意用尽了所有的人脉去调查我去了哪里。
最后在警方的帮助下，他还是找到了我。
他连夜赶到了我所在的地方。
银杏树的枝叶被寒风吹的七零八落，我怀中抱着猫，坐在庭院当中的摇椅上发呆。
陆祈意在外面站了很久，依旧没有看到儿子的身影。
哪怕真相早已裸。
他在那一刻害怕极了，甚至不敢敲响院门，问我一句，儿子的去向。
张了好几次口才发出声音：“向晚，书烨呢？”
6.
我抬眼看他，语气冷漠的问：“你是他什么人？凭什么问他？你又用什么身份来问他？”
听见我的一句句质问。
陆祈意人生中第一次下跪。
他怀中还带着儿子之前吵着闹着要玩的乐高，可惜早已物是人非，也用不上了。
陆祈意就在萧瑟的冬夜跪在我的面前，双眼通红的哀求我。
说让我见儿子的最后一面。
然后我说出了他这一生最不想听到的答案：“陆祈意，儿子已经死了！”
“他活着的时候，你对他毫不在意，现在他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放过他……”
“当初他说再也不会打扰你的时候，我希望你可以也不要再来打扰他好吗？”
我用极其冷漠又残酷的声音继续说。
“你知道直肠癌晚期是什么样吗？”
“本没有办法进食，连喝水都是很困难，但是他为了和你过一个团圆年，哪怕抑制不住想要呕吐，哪怕吃蛋糕就像吃刀子一样疼，他还是笑着吃了，可你呢？你作为一个父亲你做了些什么！”
“陆祈意，你还是人吗？在儿子的最后一个团圆年，你丢下他去陪白语嫣的女儿过年，他本来为了怕你担心不愿意告诉你他生病了，结果你觉得他挑食，作，闹小孩子脾气……”
“你知道儿子在你抱着白语嫣女儿离开的时候，他说了什么吗？他说妈妈如果我是健康的小孩，爸爸是不是就会喜欢我……”
陆祈意两眼放空地听着，在这一刻他好像灵魂都被抽走了。
他一直觉得和我是商业联姻，两个人没有什么感情，传宗接代也只不过是任务罢了。
儿子和他有分不开的血缘关系，哪怕他对儿子十分的严厉而傲慢。
父子之间哪有隔夜的仇啊。
他一开始真的就是这样以为的。
突然，陆祈意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遮住了我的衣角，苦苦哀求我：“儿子埋在哪里？我想见他最后一面，可以吗？我求求你了……”
“陆祈意，你这种人不配。”
我冷漠的推开他，关上了院门。
陆祈意就这样在院子外面坐了一个晚上，刚入冬的江南晚上下起了小雨，他躺在那里冻得瑟瑟发抖，似乎都快没有知觉了。
他依旧感觉这一切一定都是假的，儿子才4岁，怎么可能会死呢？
他还想参加儿子的成人礼，想看着儿子上大学，谈女朋友，结婚……
儿子怎么舍得先走呢！
我坐在摇椅上，眼泪就不停的滑落，想到儿子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依旧没能满足他想和爸爸一起过年的愿望。
儿子太懂事了，甚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劝我放下，让我去追寻自由。
他不愿我做那婚姻中的笼中雀，想让他的妈妈做自由自在的飞鸟。
可是他从没考虑过自己。
他明明才是一个4岁的孩子，明明可以任性的提出一些要求。
可他总是那么懂事。
懂事的让人心疼。
陆祈意每一天都会在院子的门前站着，有时候一站就是一下午，我就当做没看见他。
直到他突然对我说：“我们离婚了，婚后的财产还没有划分，你还有一半的钱在我这，你难道希望这笔钱落到我这种人手里吗？”
“我可以什么钱都不要，我把所有的财产都给你，我净身出户。”
我极其嘲讽的对他笑：“行啊，你要是想给我我也不拒绝。”
“你让我见儿子一面，你到底把他埋在了哪里？你是怎么处理他的身后事的，这些细节我都想知道。”他带着谈判的语气问我。
我听完极其嘲讽的笑了。
“钱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属于我的部分我会打官司要回来，属于你的……你就留着钱去养白语嫣母女两个吧，他们可费钱了。”
7.
在商场无往不利的陆祈意第一次挫败成这个样子。
晚上他实在忍不住翻进了院子，偷走了一件儿子在跨年夜当晚穿的红袄。
他紧紧的抱着那件衣服，一时之间热泪滚落。
痛苦的蜷曲在院子的门口，无助的抽泣着。
我听到了动静，出来就看到了这个场面。
心中顿时觉得烦躁极了，这个男的现在装成这样到底在给谁看？
我直接伸手去抢儿子的衣服，却怎么也扯不出一点点。
我拿着身旁的扫帚打他，他硬是不松手，哪怕嘴角都打出了血，也紧紧的抱着那件红袄。
“你把儿子的衣服都弄脏了！你这个！”
陆祈意听着我的辱骂依旧不肯松手，将衣服紧紧的护在怀里。
而我越看着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就越觉得恶心。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冷漠的丢下了一句：“现在人都没了，你抱着的衣服装给谁看呢？”
说完，便转身回了房间。
陆祈意得到了儿子的衣服，他先是笑了，然后笑着笑着就哭了。
最后蹲在地上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陆祈意在江南耗了那么久，最终只带走了他那天晚上偷来的红色棉袄。
从那之后，他就彻底的消失了。
白语嫣找到陆祈意的时候，他都快被一堆酒瓶子埋住了。
她流着眼泪去拉他，陆祈意却朝着他讽刺的笑道：“怎么？怎么在这个时候又来找我了？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备胎特别好说话呀！”
白语嫣心疼的擦去了他脸上的泪痕：“逝者已逝，祈意，你该放下了。”
“砰！”的一声巨响。
陆祈意直接砸碎了一个酒瓶，朝着面前的白语嫣嘶声怒吼。
“你明明知道我已经结婚了，也明明知道我有儿子了！为什么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步步的接近我，待在我的身边，甚至在过年的时候都要我出去……”
“要不是因为你，我本不可能失去我的儿子和老婆！”
他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白语嫣也听不下去了。
“对！没错我是知道！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是你告诉我她是你的亲戚，也是你告诉我那个小男孩只是你亲戚家的孩子，我只是装作一个傻子，傻傻的相信你说的话而已！”
“你明明在那些重要的时刻都可以不来的，可是你却选择了抛妻弃子来到我和女儿的身边，现在你却想把一切的错误都怪在我身上？”
她控诉的嘶声力竭，仿佛这些年她也没有看透过面前的男人。
男人听了之后，只是一个劲的抱头痛哭。
白语嫣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努力的试图劝解：“祈意，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你本来和你老婆就没有什么感情，现在正好离婚了……”
“我们还可以拥有更好的未来，孩子也会有的。”
却见陆祈意直勾勾地盯着她问：“可是我的儿子书烨没有以后了，他才4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怎么配拥有以后呢？”
“你滚！”
白语嫣不可置信的盯着他：“你让我滚？”
“滚！”
8.
后来听说，白语嫣没了陆祈意的保护，被家暴的前夫找到，差一点被打成了重伤，更差一点失去自己的女儿。
她在那一刻彻底明白，失去自己孩子的痛苦是那么的深刻。
白语嫣第一次对我感到愧疚，她找到了我，和我郑重的道了歉。
我没有看她，我本就不怪她。
这段虚伪的婚姻，就算没有白语嫣，也会有王语嫣，李语嫣……
她在此刻也彻底的明白，任何男人都是靠不住的，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必须得靠自己。
白语嫣走上了维权的道路。
在维权的路上也遇到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也变得更加的勇敢。
而陆祈意就像人间消失了一样。
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是他将自己名下四分之一的财产捐给了直肠癌基金会。
不久后，我又收到了陆祈意四分之三的财产赠与。
后来从别人的口中，听说他为了赎清自己身上的罪孽，剃度出家，成了一名苦行僧。
只为了给逝去的儿子祈福。
来年的冬，跨年夜的晚上。
我又来到了长白山的冰川，看着漫天的白雪，我笑着说：“妈妈来陪你跨年了。”
“我养了一只猫，他很像你，非常懂事，可我又希望你和它一样，不要那么懂事，小孩子嘛，有时候也可以闹闹脾气。”
“妈妈的院子里有一棵银杏树，就像你和我说的那样，每年秋天银杏落叶的时候真的很漂亮，妈妈也很喜欢。”
“你在那边要好好的吃饭，要好好的照顾身体，也要开开心心。”
“书烨，不要再做一个懂事的孩子了，妈妈只希望你可以拥有你自己想要拥抱的自由。”
接下来的每一年跨年，我都会来到这里。
真正的爱，是时间也无法磨灭的痕迹。
儿子并没有死，他永远活在我深爱的记忆里，那么鲜明。
我把这段时间出去旅游画的画，举办了一个小小的画展，没想到竟然在互联网上火了一把。
我渐渐的开始拥有了自己全新的事业与生活。
人生的路还很长，我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想要成为儿子口中那自由的飞鸟，绝对不是那么轻松简单的事情。
做自己想做的，拒绝自己不愿意的。
我想要彻底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