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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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月光如冷冽的水银,淌过废弃小码头湿滑黏腻的青石板,在艾莉西亚紧握匕首的指关节上镀了一层惨白。她琥珀色的竖瞳一瞬不瞬地钉着那个从阴影浮雕中剥离而出的面具人,对方背上那柄以污旧绷带缠裹的巨型十字武器,正弥散着令人骨髓生寒的不祥气息,而那句“对‘银龙’阁下很感兴趣”的低语,更让她颈后肌肤下的烙印泛起般的灼痛。

是敌?是友?亦或是另一尾嗅到血腥、试图在主人布下的棋局中分一杯羹的狡鲨?

体内那缕银色的力量无声加速流转,五感被强行拔升到临界,疯狂攫取着周遭每一丝纤毫信息——面具人平稳到近乎机械的呼吸频率,斗篷下肌肉纤维松紧的微小变化,甚至那隔着腔、缓慢而有力搏动的心脏节律。无有意,亦无善意,唯余一片深潭般的、近乎非人的静寂。

“我不识得你,更不知什么‘银龙’。”艾莉西亚的声线刻意压低,糅入狼毛皮喉骨结构特有的粗砺嘶哑,试图混淆视听,“我不过是个……夜色中迷失方向的过客。”

“迷失方向的过客,却能精准定位‘黑鳄鱼’那藏于地下三层的秘库、无声开启‘收藏家’沉在港底二十七米处的保险柜、更在CP9两名‘豹狩’精锐的合围下全身而退?”面具人的声音依旧平板无波,字句却锋利如手术刀,精准解剖着她的伪装,“你的潜踪术确有可取之处,狼女。然则痕迹抹除尚欠火候。尤其肩上那道新创,血气在暗巷之中,亮若灯塔。”

艾莉西亚的心直沉下去。此人非但洞悉她的身份,连她今夜的行动轨迹、遭遇的对手等级都了然于!CP9的“豹狩”小组……难怪那般难缠,配合默契、招凌厉,全然是训练有素的人机器。这面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又跟踪窥视了多久?

“直言你的目的。”她放弃了无谓的遮掩,匕刃在指间微微调整角度,蓄势待发。

“我已言明,交谈。”面具人微微侧首,月光擦过他金属面具冷硬的边缘,溅开几点寒星,“CP9对七水之都的渗透,远比你臆想的深邃。汤姆的工坊、卡雷拉公司的船台、乃至市政厅的回廊阴影里,皆有他们的‘眼’。你今夜之举,已惊动至少三处暗桩。此刻,正有两队‘清扫者’循迹索来。”

他略作停顿,似在观察艾莉西亚瞳孔的细微变化。“‘银龙’阁下的座舰甫一靠港,其麾下便在城中搅动这般风雨,更直触汤姆这枚敏感之棋……世界政府的耐心从来稀薄,尤其对‘不安于室’的天龙人。”

“你想以这些情报,换取何物?”艾莉西亚声冷如铁。她不信这世间有无缘的施舍。

“换取一个……未来或可交汇的‘可能’。”面具人的声线终于泄出一丝极细微的、近乎虚幻的起伏,“转告‘银龙’,此城之水,比目视所及更为幽邃。有些人,有些事,非是简单的利诱或威便可执掌。若他当真如传闻那般,对‘湮没的古史’与‘被掩埋的真实’抱有兴致,或许……你我道途,终有并轨之。自然,前提是,他需有与吾辈并肩而行的器量与实力。”

他缓缓自斗篷内层取出一枚以油纸妥帖包裹的微小物事,轻置于脚前冰湿的石板上。“此乃单向加密频段的信号发生器,单次使用,言毕即毁。若他想知晓更多关于‘空白百年’于此地遗留的‘钥孔’,或欲同CP9那些‘眼睛’嬉戏时,多个可供驱策的‘影’,可用此物唤我。记着,机会仅此一次。”

语毕,面具人身形向后微仰,如墨汁滴入更深邃的黑暗,瞬息间身形轮廓淡去、消融,仿佛从未存在,只余那枚油纸包在惨淡月华下,与空气中一缕渺茫的余音:“当心水下的‘影’,狼女。有些存在,较之CP9更为古老,亦……更为饥馑。”

艾莉西亚未立刻俯身拾取。她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戒,于原地凝立逾十分钟,直至确认对方确已远遁、且周遭并无伏兵,方疾步上前,捻起那微带体温的油纸包纳入怀中暗袋。她最后检视肩头伤口,以随身药剂简单处理止血,随即身形如鱼鹰入水,悄无声息地滑入毗邻的幽暗水道,朝着船坞的方向潜泅而返。

当艾莉西亚携一身未散的水汽与淡淡血腥回到一号船坞时,东天已泛起蟹壳青。她凭借对船体结构的熟稔,自一处隐蔽的水下维护口悄无声息地返回“银痕号”内部廊道。

弗拉德并未就寝,他正在实验室中,将自寂静海域带回的淡紫晶片与今夜艾莉西亚取回的古旧设计图残卷置于高倍析像仪下,进行能量纹路与符号学的交叉比对。听闻身后那刻意放轻、却因带伤而稍显滞涩的脚步声,以及空气中浮动的水腥与铁锈血气,他未回首。

“禀报。”

艾莉西亚单膝点地,以最简练精准的语言,陈述了前两处目标点的顺利得手,以及第三处遭遇CP9伏击、任务中断、被神秘面具人拦下并传递信息的过程。她竭力摒除个人情绪,仅作客观描述,唯在末了补上一句:“那面具人……对CP9动向似有极深掌握,且言及‘空白百年’与‘钥孔’。”

弗拉德终于转身,冰蓝眼眸扫过艾莉西亚肩部沁血的绷带与失血所致的浅淡唇色。他信手抛过一支盛有银色粘稠液体的水晶管。“处理伤势。此药剂含微量龙血活性成分,可加速愈合并净化可能的毒素。”

艾莉西亚双手接过,指尖触及管壁微温。“谢主人赐药。”

“CP9……豹狩小组……”弗拉德修长的食指在控台光洁的金属表面无意识轻叩,发出有节律的微响,“看来五老星对此次‘私访’的关注层级,较预期更高。趣甚。”他非但未见愠色,唇角反勾起一丝近乎愉悦的弧度,“那面具人……自称‘路过’?留讯邀约,提及‘共行’?”

“是。留下此物。”艾莉西亚将油纸包裹呈上。

弗拉德未直接以手触碰,以镊子夹起那枚结构精巧的微型发射器,置入一旁的频谱与物质扫描仪。仪器发出低微嗡鸣,数秒后光屏流泻出分析结果:“一次性高密度加密设备,工艺精湛,无追踪或爆裂物植入。通讯协议架构……带有北海黑市顶级匠人的标记,亦糅杂了部分早已失传的古编码技巧。”

“可要联络他,主人?”

“暂缓。”弗拉德将发射器置于一旁密封的样品盒中,“主动递上橄榄枝的同盟,往往怀揣自家的筹算。且晾他一晾。至于CP9……”他眼中银芒如深潭下的冰晶,一闪而逝,“彼辈既好这‘藏影’的游戏,便陪他们耍耍。艾莉西亚,你的伤,需几时可愈?”

“皆系皮肉外伤,敷药后,明应可无碍行动。”艾莉西亚即刻回应。

“善。自明起,你的职责变更。于此七水之都,用你的眼、耳、鼻,去‘标记’那些‘眼睛’。无需出手,只需确知他们的位置、活动规律、联络节点。吾要知晓,究竟有几多‘视线’缠绕于此,其背后执线者,又系何人。”

“遵命!”艾莉西亚心下了然,此乃将她自行动执行者,转为更深层的情报侦搜者,风险与权重皆增。

“另,”弗拉德行至观测窗前,望着船坞外逐渐被晨曦浸染的朦胧天光,“关于汤姆那两名弟子,观察照旧,然需倍加谨慎。冰山性稳,是汤姆选定的衣钵传人,其言行或可折射汤姆的真实心绪。至于弗兰奇……”他略作沉吟,“那改造小子,对兵械造物怀有超常的热忱与禀赋。觅机,让他‘偶然’窥见些事物——譬如,山鬼混血的结晶臂,或影魔寄生体控阴影的片段。然需做得浑然天成,宛若意外泄出的边角。”

艾莉西亚心神微动,领会主人意图——投其所好,诱发好奇,或可引致更自然的接触,乃至……吸引。这比直白的招揽或胁迫,无疑高明得多。

“退下歇息。”弗拉德挥了挥手,“记着,自此刻始,你非仅吾之侍女,亦是吾于此城暗影中的‘眼’。你能见多远,能察多深,将决断你所能触及的‘真实’几何。”

艾莉西亚深躬一礼,退出实验室。回到那间狭仄却整洁的舱室,处理伤口,服下药剂,强烈的疲惫感如汐般漫卷而来。然脑海中,今夜种种依旧翻腾不休:CP9那冰冷高效的招,面具人谜语般的告诫,主人那深不见底的筹谋……七水之都,这座浮于水上的华美迷宫,其水面之下的暗流诡谲与凶险,远超她最初的设想。

就在倦意即将攫取神智、沉入黑甜乡的边缘,一阵沉闷如地壳呻吟、狂暴若金属巨兽嗥叫的恐怖轰鸣,由远及近,悍然撕碎了黎明前最后的静谧!

声源来自港口方向,其威势之烈,竟令船坞厚重的合金墙壁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震颤!紧接着,是尖锐到刺破耳膜的连续汽笛狂啸、人群惊恐的动与哭喊、以及……某种庞然重物以蛮横姿态碾碎地面、摧垮建筑的、令人牙酸的崩塌闷响!

艾莉西亚骤然惊醒,反手握住枕下匕首,如猎豹般弹至舷窗旁。

只见港口方向,一艘通体闪烁着冷硬银灰金属光泽、造型夸张怪诞到近乎荒谬的巨舰,正以与其庞大吨位全然不符的、带着毁灭性气势的敏捷,粗暴地撞开航道上一切碍事的船只,朝着内港直冲而来!那船舰首竟非寻常撞角,而是一尊缓缓停止旋转的、直径逾五米的狰狞螺旋钻头!船舷两侧,密密麻麻的炮塔与导弹发射井如同刺猬般耸立,甲板前端更骇人地延伸出两道巨型金属履带,此刻正碾压着码头延伸区的石板路,火星四溅!这活脱脱是一头被强行赋予了航行能力的陆上钢铁要塞!

更引人瞩目的是其主桅悬挂的旗帜——那是唐吉诃德家族的家徽,然在徽记旁,竟还有一个笔触幼稚、色彩鲜艳的卡通图案:一个圆头圆脑、顶着粗短炮管、下方画着履带的Q版坦克,旁边还有歪扭的艺术字“TANK MAN”。

“唐吉诃德家的船?”艾莉西亚瞳孔骤缩。唐吉诃德家族亦是天龙人十九支族之一,与阿斯特拉家虽无深交,亦无旧怨。如此一艘风格……极具个人色彩的战争机器突然降临七水之都,意欲何为?

答案迅即揭晓。

那艘被其主人命名为“钢铁公主号”的怪物战舰,以一种近乎炫耀破坏力的姿态,狠狠撞入公共码头一处空旷泊位,沉重的特种锚链砸下,码头木质结构发出令人心颤的爆裂声。随后,战舰侧舷一道厚重的装甲门轰然洞开,伸出堪比小型桥梁的宽大跳板。

一个身影,踏着奇特的节奏,大摇大摆地行了下来。

那是一名年轻男性,身着一套用料奢华、却因设计过度繁复而显得滑稽的粉红色金线天鹅绒礼服,头发用大量发胶固定成夸张的、尖端微卷的飞机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呈心形的紫色小墨镜。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镶嵌硕大红宝石的奢华扩音电话虫。而最令人侧目的是其足下——非是鞋履,而是两方金属踏板,踏板底部精巧的微型履带装置正“咔嚓、咔嚓”地带动他稳稳滑下陡峭的跳板。

“哇哈哈哈哈!水之都!你们伟大的、战无不胜的、钢铁与美学之化身——唐吉诃德·贝塔圣大人,驾——到——!”他对着扩音电话虫纵声长笑,经过强化的音浪席卷半个港口,那腔调混合着亢奋、自恋与一种孩童炫耀新玩具般的纯粹快乐。

港口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人们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个仿佛从荒诞戏剧中走出的天龙人,以及他身后那艘散发着冰冷气的钢铁巨兽,思维短暂宕机。

贝塔圣似乎极为享受这“万众瞩目”的寂静,他踩着那“咔嚓”作响的履带滑板,流畅地滑到码头中央,清了清嗓子,再次举起电话虫,语气转为一种故作熟稔的热情:“喂!阿斯特拉!我亲爱的堂弟!挚友!灵魂的坦克知己!你在哪个角落猫着呢?快出来迎接本大爷和‘钢铁公主’的华丽莅临!我给她新装的‘女王之吻’主炮,用的是贝加庞克老头实验室流出的次世代能量激发技术!一炮!只要一炮!就能让海军本部的墙换个颜色!快出来开开眼!”

舰桥内,弗拉德自然也听到了那穿透层层屏障的嚷嚷。他行至观测窗前,看着码头上那个踩着滑稽滑板、手舞足蹈的粉红身影,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无力的波动。

“这个……蠢货……”他低声吐出几个字,指尖按了按眉心。

艾莉西亚于舱室中,亦能想象主人此刻的心情。她忆起主人偶尔提及玛丽乔亚童年时,确有几位“性情独特”的玩伴,其中一位似乎格外痴迷重型机械与“陆地王者”的概念,绰号便是“坦克人”。只是未料,对方会以这般惊天动地、且极具个人风格的方式,在此微妙时刻突然造访。

码头上,贝塔圣见无人响应,耐心似乎迅速耗尽。他随意地拍了拍手,语气骤然转冷,带着天龙人特有的、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喂!那边那群贱民!对,缩在角落发抖的那些!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没看见本大爷的‘钢铁公主’需要进补吗?最高标号的舰用燃油!过滤三遍的活水!还有空运来的新鲜水果,要冰镇的!十分钟,不,五分钟!摆不到我面前,就把你们塞进主炮里当烟花放了!”

他颐指气使地命令着几个连滚爬来的码头管事,姿态骄横,与方才呼唤“挚友”时的热络判若云泥。那深入骨髓的阶级傲慢与对生命的轻蔑,此刻显露无遗。

这时,他的目光(隔着心形墨镜)似乎才瞥见不远处那造型内敛却别具格调的一号船坞,以及静静泊于其内的“银痕号”。墨镜下的眉毛(或许)挑了一下,他脚下履带方向一转,“咔嚓咔嚓”地朝着船坞紧闭的合金闸门滑来,一边滑行一边继续用那扩音器轰炸:

“阿斯特拉!别躲了!肯定是你!这破地方还有谁能搞出这么个闷的乌龟壳?是不是又在里头捣鼓你那些湿漉漉、黏糊糊的生物实验?我跟你说,时代变了!现在最酷的是机械美学!是钢铁洪流!是口径即正义!快开门,让哥鉴赏一下你的新玩具,顺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暴力艺术!输的人承包今晚的超级宴会!”

船坞内,士兵卫队成员们交换着眼神,最终齐齐望向舰桥方向,静候指令。

弗拉德无声地叹了口气,接通内部通讯:“开启闸门,放他一人进来。那艘……‘钢铁公主’,及其余随从,严禁踏入一步。”

沉重的闸门在液压装置驱动下,缓缓向两侧滑开。

贝塔圣发出一声欢呼,履带滑板加速,“咔嚓咔嚓”地冲入船坞,视线瞬间锁定站在舰桥外平台上的弗拉德。

“阿斯特拉!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他夸张地张开双臂(身体在滑板上危险地晃了晃),径直滑到弗拉德近前,上下仔细打量,啧啧有声,“你还是这副棺材脸!一点没被伟大的艺术熏陶!不过嘛……”他忽然凑近,鼻翼微动,那心形墨镜后的眼睛(或许)眯了眯,“你身上这味儿……有点意思。偷偷进化了?快说!是不是能变形?变成高达?还是能发射动感光波?”

弗拉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这位活宝堂兄,自动过滤掉其中九成无意义噪音。“贝塔。目的。”

“目的?见你啊!”贝塔圣理直气壮,拍了拍自己口熠熠生辉的宝石纽扣,“听说你跑出来搞什么‘田野调查’,还钻到这满是木头屑和鱼屎味的地方,本大爷当然要来看看!顺便给你秀一下我历时两年、耗资……咳咳,反正很多钱、亲手参与设计的‘钢铁公主’终极形态!她现在能局部变形了!看这履带!看这炮塔旋转速度!虽然离完全体陆地霸主还差一点,但碾压你这小水池里的玩具绰绰有余!”

他手舞足蹈,履带滑板随着动作灵巧地转着圈。“哦对了!听说你跟那个老鱼人汤姆勾搭上了?怎么样?他肯跪着给你造船吗?要我说,鱼骨头拼的船能有什么劲?一炮就散架!还是我的钢铁实在!你要是缺船,我把‘钢铁公主’的改进型图纸送你,保证比那什么冥王图纸带劲!冥王?听着就老土!”

弗拉德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动。贝塔圣看似口无遮拦,咋咋呼呼,但这几句话里透露的信息却颇值得玩味。他知道自己与汤姆接触,甚至知晓冥王设计图的传闻?是唐吉诃德家族情报网络的效率,还是这位“坦克人”有着不为人知的消息渠道?

“你的‘钢铁公主’,留着自娱便好。”弗拉德语气淡漠,“我的研究,无需那般……显眼的载体。至于汤姆,不过对其技艺有些许好奇罢了。”

“切,没品味。”贝塔圣撇撇嘴,但兴致很快又转移到“银痕号”流线型的银色船体上,“诶?你这船壳什么材质?看着不像普通合金,反射率有点怪……喂,那个狼毛皮!”

他突然转向一直如影子般静立于弗拉德侧后方的艾莉西亚,履带滑板“咔嚓”一声精准刹停在她面前,心形墨镜后的目光(大概)带着审视与天龙人打量物品般的估量。“新入手的奴隶?毛色还行,就是骨架细了点,能抗揍吗?要不要跟本大爷换?我船上有个刚从北海弄来的斗犬族混血,拆起房子来比巨人还快!”

艾莉西亚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她垂下头,掩去眸中骤起的冰寒,以毫无起伏的声线回应:“奴婢是阿斯特拉圣的私有物,不事二主。”

“私有物?啧,阿斯特拉你还是这么死板,一点共享精神都没有。”贝塔圣似觉无趣,滑板一转,又绕回弗拉德身边,“算了,说点正经的。我这次来,除了探望我亲爱的堂弟兼艺术知音,顺便捎个口信。”

他稍稍凑近,音量略降,虽依旧足以让近处的艾莉西亚与卫兵听清:“家里那些老古板,对你最近上蹿下跳的动静,有点‘小意见’。特别是你跟萨坦家那几个老阴货走得近,还从他们指缝里抠出不少压箱底的好料。他们觉得你……翅膀有点硬了,心思也活泛了。让我过来瞧瞧,顺便……”他耸了耸肩,那粉红天鹅绒礼服上的金线流苏一阵乱晃,“让你收敛着点。当然,原话更难听,我美化过了。”

弗拉德神色未变。“故而,你是来做说客的?”

“说客?我才没那闲工夫!”贝塔圣连连摆手,“我就是来递个话。另外,我那边的小道消息说,CP9最近在七水之都跟闻了腥的鲨鱼似的,活动频繁,好像跟那老鱼人守着的什么东西有关。你自个儿小心点,别被那些穿白西装的苍蝇黏上,烦人。要是他们不开眼惹到你,报我‘坦克人’贝塔圣的名号!或者直接叫我,我用‘女王之吻’把他们的老鼠洞连同整条街都抹平!”

CP9……弗拉德心中了然。贝塔圣的突然到来,果然并非全然偶然。这既是唐吉诃德家族内部(或其中某些派系)对他的一种警告与姿态展示,同时,这位看似荒诞不经的“坦克人”堂兄,或许也能在某种程度上,扰乱CP9的监视节奏,甚至……成为一块不错的、吸引火力的醒目招牌。

“知晓了。”弗拉德语气依旧平淡,“你的‘钢铁公主’嗓门太大,停远些,莫惊扰我的实验体。”

“喂!你这是对艺术的不尊重!‘钢铁公主’的轰鸣是献给世界的战歌!”贝塔圣不满地嚷嚷,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算了,不跟你这缺乏鉴赏力的家伙计较。我就在外面港口镇着,有事就喊!对了,晚上我设宴,从香波地搞来的顶尖厨师团队,酒是珍藏的‘恶魔之血’,必须来!”

“再看。”弗拉德不置可否。

“没劲!死板!毫无生活情趣!”贝塔圣嘟囔着,脚下履带滑动,“咔嚓咔嚓”地又滑出了船坞,回他那艘引人侧目的“钢铁公主号”去了。港口的动与喧嚣,随着他的离去并未完全平息,反因那艘钢铁巨兽的驻留而持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

弗拉德注视着闸门重新闭合,静立片刻。

“艾莉西亚。”

“奴婢在。”

“去查明,唐吉诃德·贝塔圣的‘钢铁公主号’上,除却厨师与美酒,还携带了何等人物,尤需留意……是否有世界政府或CP部门的耳目混杂其中。另,详细记录其舰船武装配置,特别是那门所谓‘女王之吻’主炮,究系何物。”

“遵命。”艾莉西亚领命,心中对那位画风奇诡的贝塔圣,警惕更增数分。这位看似癫狂的“坦克人”,恐怕绝非表面那般简单纯粹。他的降临,已让七水之都本就错综复杂的棋局,平添了无数难以预估的变数。

弗拉德转身,走回舰桥深处。贝塔圣的出现是个变量,但未必全是弊端。至少,有这尊动静惊人的“钢铁菩萨”在明处吸引绝大部分目光,他在暗处的落子与谋算,或可更为从容不迫。

只是,家族内部的视线,已然聚焦而来了么?还有CP9……行动效率倒是颇高。看来,与汤姆的“三之约”,需得更加缜密地推进了。

他拈起那枚淡紫色晶片,于指间缓缓转动,感受着其中那微弱却迥异于现世一切能量的、仿佛源自时光彼岸的脉动。七水之都的水,果然深不见底。然则,水愈深,能网罗之“鱼”,或许也愈是惊人。

至于那神秘的“面具人”……其所提的“”,或许值得一番斟酌。至少,在应对那些共同的、躲在暗处的“眼睛”时。

晨光终于彻底驱散夜色,将金红的色泽泼洒在七水之都纵横的水道与高耸的建筑上。水面之上,繁华苏醒,喧嚣渐起;水面之下,无数暗流愈发湍急汹涌,彼此碰撞、交织、酝酿着未知的风暴。而自玛丽乔亚降临的“银龙”,与这突兀闯入的“钢铁狂人”,将为这座命运交织的水上都市,掀起何等波澜,唯有时间知晓。唯有那沉默承载一切的水道,倒映着变幻的天光,静候着即将席卷而来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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