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霜寒露重。
林峰紧了紧身上的粗布猎装,检查了一遍装备。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村尾自家小院朦胧的轮廓,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转身迈入了通往深山的老林。
林峰脚步轻捷而稳定,《长春功》带来的绵长气息让他即使在负重跋涉中也能保持节奏,耳目也比以往灵敏。
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既提防可能出现的猛兽,也留意着昨发现的那些异常痕迹。
然而,没等他深入多久,刚到以往村民活动的边界,前方雾气中便晃出了几条人影,挡住了去路。
一共五人,穿着杂色的短打衣裳,腰间挂着分水刺、短棍之类的家伙。
个个面带不善,眼神里透着市井泼皮特有的油滑与凶戾。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抱着膀子,斜睨着林峰。
林峰心头一沉,停下脚步。
“站住!什么的?”疤脸汉子懒洋洋地开口,声音粗嘎。
“进山,打猎。”林峰平静回答,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柴刀柄上。
“打猎?”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家伙嗤笑一声,“打猎可以,得交税!”
“税?”林峰眉头一皱,“大晋律令,入山狩猎,为民除害,从未有税。”
“嘿!小子还懂律令?”疤脸汉子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
“律令是律令,咱们鱼帮有鱼帮的规矩!
这山靠着沧浪江,山里的野兽喝的是江里的水,那就归咱们鱼帮管!
想进山?一人一两银子的过山钱!”
强词夺理,明目张胆的勒索。
就算老老实实交银子,他们也不会让自己过去。
林峰瞬间明白了。
王麻子昨天吃了亏,那位少帮主赵天豪,这是要断他的生计,他就范!
他心中怒火升腾,但眼神却越发冰冷。
扫过这五人,除了疤脸汉子看起来有几分力气,下盘稍稳,可能练过几下粗浅拳脚。
其余四个不过是寻常泼皮,仗着人多势众罢了。
“我若是不交呢?”林峰声音不大,却带着山涧寒泉般的冷意。
“不交?”疤脸汉子脸色一沉,露出狞笑。
“那就滚回去!再啰嗦,打断你的腿,让你爬着回去见你那俏嫂子!”
“哈哈哈!”其余几人放肆大笑,污言秽语随之而来。
“跟他废什么话,疤哥,直接收拾了,回去跟少帮主领赏!”
“就是,听说少帮主对那小娘子可是念念不忘……”
最后这句话,像一针,狠狠刺破了林峰最后的克制。
怒火在中炸开,但理智的弦却绷得更紧。
不能在这里动手!
这里是山林边缘,虽然偏僻,但并非绝迹。
若是了人,尸体很快会被发现。鱼帮势大,完全可以颠倒黑白,诬告他。
到时候,官府腐败,为了可能的孝敬,必定会通缉他。
那他真就永无宁,甚至牵连柳如烟。
必须把他们引进去,引到真正的深山老林,人迹罕至之处!
电光石火间,林峰已有决断。
他脸上故意露出惊慌和愤懑之色,指着几人:
“你们……你们这是无法无天!我要去县衙告你们!”
“告?你去啊!”瘦猴嬉皮笑脸,“看县太爷是信咱们鱼帮,还是信你一个穷猎户?”
“好!你们等着!”林峰作势要往回走,却又突然转身,朝着旁边一条更陡峭、更荒僻的小路猛冲进去,口中喊道:
“我就不信,这大山也是你们鱼帮的!”
他动作极快,像一只受惊的狸猫,瞬间就窜出去十几米。
“妈的!想跑?追!”疤脸汉子没想到林峰如此“怂包”又如此“滑溜”,愣了一下,立刻带人追了上去。
“小子,站住!进了山爷爷们更饶不了你!”
“抓住他!少帮主说了,死活不论!”
呼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林峰头也不回,专挑难走的地方钻。
他常年在山林边活动,又有多打猎经验加成,对地形远比这些镇上的混混熟悉。
加上《长春功》带来的持久力,他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让对方跟丢失去兴趣,也不让对方轻易追上。
一行人追追逃逃,渐渐远离了熟悉的山道,进入了真正的原始山林。
这里古木参天,藤蔓虬结,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枝叶和泥土的气息,偶尔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吼,令人毛骨悚然。
鱼帮几人开始有些气喘,心生怯意。那瘦猴喊道:“疤哥,这地方邪性,要不……”
“闭嘴!”疤脸汉子也是心中打鼓,但想到少帮主的奖赏和面子,咬牙道,
“那小子就在前面,他都不怕,我们怕什么?追!他跑不动了!”
又追了一炷香时间,来到一处狭窄的山坳。
这里三面都是陡峭的石壁,只有来路一个出口,地上散落着嶙峋的怪石和厚厚的枯叶。
林峰突然停住了,转过身,背靠着一块巨大山石,冷冷地看着追进来的五人。
他呼吸略微急促,但眼神锐利如刀,再无半点惊慌。
疤脸汉子五人冲进山坳,见林峰不跑了,顿时围了上来,喘着粗气,脸上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狠色。
“跑啊?怎么不跑了?”疤脸汉子喘匀了气,抽出腰间的包铁短棍。
“小子,这可是你自己挑的好地方,死了都没人知道!”
林峰缓缓拔出柴刀,雪亮的刀锋在林间微光下泛着寒芒。
距离太近,要是用弓,几人一拥而上,很麻烦!
他目光扫过五人,如同看待死人。
“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正好,把你们留在这,喂了野狗豺狼,也算净。”
疤脸汉子心头莫名一寒,但仗着人多,怒喝道:“找死!兄弟们,上!废了他!”
五人一拥而上。疤脸汉子短棍直砸面门,势大力沉,确实有几分章法。
另外四人从两侧包抄,分水刺和木棍朝着林峰腰肋、腿脚招呼过来。
林峰动了。
他没有硬接疤脸汉子的棍子,而是脚下发力,身体像游鱼般侧滑,险险避过。
同时柴刀划出一个刁钻的弧线,不是砍,而是戳!
“噗!”刀尖精准地捅进左侧一个泼皮的肋下。
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木棍掉落,捂着伤口踉跄后退。
林峰毫不停留,借着侧滑的势头,矮身躲过横扫来的另一木棍,柴刀顺势上撩!
“啊——!”又一个泼皮手腕中刀,分水刺当啷落地,痛得满地打滚。
瞬间解决两个,林峰压力骤减。
但疤脸汉子的短棍再次呼啸而来,另一个泼皮的木棍也砸向他的后脑。
林峰拧腰转身,柴刀横架。
“铛!”柴刀与包铁短棍硬碰一记,火星四溅。林峰手臂微麻,向后退了半步。
疤脸汉子力量果然不俗!
就是这半步,后脑的木棍已然临近!林峰来不及完全躲闪,只能猛地偏头。
“砰!”木棍擦着他的额角砸在肩胛上,一阵剧痛传来,骨头仿佛要裂开。
林峰闷哼一声,眼中凶光暴涨。
他借着肩头的剧痛和冲力,不退反进,合身撞入那使木棍的泼皮怀中,左手肘狠狠顶在其心窝!
“呃……”那泼皮眼珠凸出,一口血喷出,软软倒下。
眨眼间,五人已去其三!
疤脸汉子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看似单薄的少年下手如此狠辣果决,招式简单却实用,专攻要害。
“一起上,弄死他!”他对仅剩的那个吓呆了的瘦猴吼道,自己挥舞短棍,使出全力,棍影重重罩向林峰。
林峰肩背疼痛,动作稍滞。他咬牙挥刀格挡,且战且退,寻找机会。
瘦猴也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的分水刺,战战兢兢地刺向林峰下盘。
以一敌二,林峰渐感吃力。
疤脸汉子棍法虽粗糙,但势大力沉,挨上一下绝对骨断筋折。
他必须凭借更灵活的身法和《长春功》带来的耐力周旋。
机会出现在疤脸汉子一棍用力过猛,砸在石壁上,反震得他手臂一麻的瞬间。
林峰眼中精光一闪,不顾瘦猴刺向大腿的分水刺,身体猛地前扑。
柴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取疤脸汉子咽喉!
疤脸汉子大惊,慌忙侧头躲闪。
“嗤啦!”柴刀虽未割喉,却狠狠划开了他的脖颈侧面,鲜血顿时狂喷而出!
“嗬……嗬……”疤脸汉子捂住脖子,眼中充满恐惧和难以置信。
嗬嗬作响,踉跄几步,靠着石壁滑倒,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而几乎同时,瘦猴的分水刺也刺中了林峰的大腿外侧,虽然入肉不深,但鲜血立刻染红了裤腿。
瘦猴见疤脸惨死,吓得魂飞魄散,丢掉分水刺就想跑。
林峰忍痛转身,抬弓搭箭。
“呜——噗!”
箭矢带着风声,狠狠砸在瘦猴的后脑。
瘦猴哼都没哼一声,扑倒在地,没了动静。
山坳内,瞬间死寂。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还有林峰粗重的喘息声。
他拄着柴刀,单膝跪地,额角流血,肩背和大腿传来阵阵钻心疼痛。
但看着地上五具渐渐冰冷的尸体,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
弱肉强食,你不他,他便你,还要夺走你珍视的一切。
这,就是这世道的法则。
休息片刻,稍微处理了一下额角和腿上的伤口,林峰强忍疼痛,开始处理现场。
他搜走了五人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几两散碎银子,一些铜板,还有疤脸汉子身上一块劣质玉佩。
然后,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将五具尸体拖到山坳更深处,一处他知道常有野狼和豺狗出没的乱石沟壑旁,用枯枝败叶草草掩盖。
用泥土和落叶仔细掩盖了主要的血迹,又破坏了打斗的明显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已近乎虚脱,冷汗浸透了内衫。
抬头看了看天色,头已近中天。不能在此久留,血腥味可能会引来真正的猛兽。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伤躯,朝着与埋尸地相反、更深的山林走去。
他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休息恢复。
同时,经过这番生死搏,他心中那股对力量的渴望,如同被鲜血浇灌的野草,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