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深处，不再是空无一物的黑暗。
那是破碎星辰组成的海洋，是无数信息汇聚成的洪流。
古老、宏大、不带任何情绪的低语，并非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在他的灵魂中奏响。
江珩从昏沉中睁开眼，密室中烛火的温度，桌椅的轮廓，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他抬起手，掌心的纹路清晰无比，每一条都似乎对应着一段未知的命运轨迹。
这股力量，究竟是什么。
它是一份恩赐，还是一种更为深邃的诅咒。
“别动。”
楚惊鸿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
她自己处理了肩上的伤口，撕下的衣料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
她的目光却没有丝毫涣散，死死地盯着江珩的眼睛。
“守住你的心神，不要被那股信息洪流冲垮。”
“把它当成一道题，一道你还没学会怎么去解的题。”
她的话像一锚，将江珩即将漂走的意识，重新钉回了现实。
江珩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些法则丝线，在他的视野中变得更加清晰，甚至有了颜色。
他将目光投向桌上的烛火。
念头微动。
烛火没有像以往那样，引发一连串失控的灾难。
它只是轻轻地向左偏了一下。
然后，又向右偏了一下。
最后，它拉长，扭曲，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不断盘旋的火环，安静地燃烧着。
精准。
可控。
楚惊鸿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扶着桌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种让她都感到心悸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型。
江珩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引发混乱的“变量”。
他正在变成一个……枢纽。
一个能够连接、甚至调动“命运法则”本身的活的枢纽。
就在这一刻，一股彻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两人心底升起。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跨越了无尽空间，落在了这间小小的密室之中。
追踪者，已经感知到了他的变化。
他们正以更快的速度，向着这个刚刚觉醒的“枢纽”近。
“不够，还不够。”
楚惊鸿的声音急促起来，她不顾伤口的疼痛，走到江珩面前。
“不要只是去扰它，试着去理解它，融入它。”
“用你的意识，去触碰你听到的那个声音，问它，它是什么！”
江珩闭上了眼睛。
他再一次沉入那片由法则碎片构筑的星海。
这一次，他不再是旁观者。
他主动伸出自己的意识，像一个初生的婴儿，触摸那片宏大而古老的意识。
轰——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不属于任何时代的，跨越了万古的记忆烙印。
那是一片混沌。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最纯粹的“可能性”。
然后，第一道“秩序”诞生了。
它便是“命运”。
可有光，便有影。
伴随着“命运”一同诞生的，还有一种与之完全相反，却又同同源的存在。
它并非邪恶。
它只是纯粹的混乱，是宇宙为了维持平衡而存在的“负向修正”。
它的名字，叫做“原初之衰”。
一段古老的预言，如钟声般在江珩的灵魂中回响。
当衰神不再引发灾厄，而是开始编织命运……
当秩序与混乱的界限，在一个凡人身上重合……
整个宇宙的棋局，将被彻底颠覆。
那几个黑袍人的目的，也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们并非要消灭江珩。
他们是要在他彻底觉醒之前，捕获他，掌控他。
通过他这把独一无二的“钥匙”，去彻底掌控“原初之衰”的力量，从而达到完全支配“命运法则”的终极目的。
江珩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看着楚惊鸿，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楚惊鸿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
她扶着江珩的肩膀，那双总是锐利冰冷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担忧，更有一种无法抑制的，近乎疯狂的期待。
“你已不再是单纯的‘衰神’。”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察觉的颤抖。
“你正在成为‘命运’本身。”
“而你的选择，将决定这个世界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