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陆逢舟像是认不出这些字一样,直到眼睛发酸。
他才慌张地驱车赶往幼儿园。
陆逢舟来不及找停车位,随意停在路边就冲下车。
他看着空荡荡的场,拉住一个老师急切询问:
“请问今天的亲子运动会结束了吗?”
老师惊讶地看着他:“早就结束了啊,现在都快天黑了,您是哪位家长?”
没等陆逢舟回答,老师突然恍然大悟。
“你是糖糖爸爸吧!全班就只有糖糖爸爸没来。”
“糖糖爸爸,不是我说你,糖糖虽然一直笑着,但眼睛都是红的。”
老师的目光落在陆逢舟昂贵的西装上,带着明显的谴责。
“虽然现在提倡节俭,但您看着条件不错,怎么糖糖穿得……还有糖糖妈妈……”
尽管老师没说完,陆逢舟已经无地自容。
他单是一件衬衫就要五位数,更别说停在路边的车了。
他本来也不打算继续装下去了。
这个荒唐的伪装源于年轻时对苏雨柔的一个承诺。
那时他冲动执着,对自己心爱的女孩发誓。
这辈子赚的钱只为她花,这辈子只对她一个人好。
哪怕后来苏雨柔为了一个法国画家抛弃了他。
陆逢舟依然固执地履行着诺言。
这半年来他几乎没给过秦观夏家用,他甚至不知道秦观夏打几份工才能维持生活。
一厢情愿地认为她都能应付,她一直这么坚强,从不向他求助。
陆逢舟浑身一震,或许不求助是因为明白,求助也没有用。
他的手开始发抖,一边往家赶一边给秦观夏打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也许,她现在正在气头上,陆逢舟不断安慰自己。
等他回去诚心道歉就好了,秦观夏脾气一直很好。
对他好到近乎没有底线,所以……所以他才敢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不是吗?
不是的!陆逢舟浑身发抖。
但尽管他再怎么否认,心里清楚,他确实一直在伤害秦观夏。
他不是用暴力,也不是用语言。
而是用行动,用态度,一点一点地消耗着她,折磨着她。
当陆逢舟想明白这半年来的所作所为后,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
他自诩精英阶层,人格却如此卑劣。
陆逢舟站在家门口,迟迟不敢推门。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秦观夏和糖糖。
该如何解释这半年的欺骗与伤害。
等到手里的公主裙快要被他捏皱,陆逢舟才鼓起勇气进门。
下一秒他却愣在原地,屋里没有他想象中的一大一小等待他的身影。
只有一片黑暗,死寂得令人窒息。
陆逢舟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打开灯,在各个房间来回寻找。
但总共不到七十平的小房子,很快就找遍了。
他不敢相信,秦观夏竟然真的走了。
他挺拔的脊背瞬间佝偻,眼神空洞地看着桌上的离婚协议书。
突然,手机震动起来。
陆逢舟条件反射地接起电话,激动地刚要开口。
电话那头便传来柔美的声音:
“逢舟,谢谢你给蕊蕊买的钢琴,作为感谢,她想邀请你明天来家里吃饭。”
陆逢舟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必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雨柔立刻察觉到不对劲,静了两秒,低声啜泣起来。
“逢舟,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哭声,陆逢舟非但没有往的怜惜,反而越发烦躁。
这些天,他虽然陪着苏雨柔母女。
但却经常走神,送给苏雨柔项链时,想的是秦观夏空荡荡的脖颈。
给蕊蕊买名牌书包时,想的是糖糖在橱窗外渴望的眼神。
可他不敢送,伪装的时间太长,以至于他越来越失去坦白的勇气。
他在害怕什么?陆逢舟突然如遭雷击,浑身一颤。
他害怕失去秦观夏和糖糖。
他其实早就不爱苏雨柔了,他爱的只是自己年少时求而不得的执念。
那是一种欲望,一种对过去自己的补偿,但他并不爱苏雨柔。
而他真正在意的,是家里那对相依为命等待他的母女。
想通这些后,陆逢舟立刻夺门而出,赶往秦观夏工作的培训机构。
他气喘吁吁地找到主管,询问秦观夏的下落。
主管态度异常恶劣,油滑的手一把推开他。
“我怎么会知道?别在这碍事,赶紧走。”
陆逢舟的怒火瞬间飙升,不是为自己。
而是在想秦观夏在这种人手下受了多少委屈。
还没等他发作,一个同事把他拉到一旁。
“你是来为观夏出头的吗?”
陆逢舟脸色阴沉:“他对秦观夏做了什么?欺负她了?”
同事的表情很复杂,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还是说了。
“他总是扰观夏,前几天还……故意碰她的腰,观夏把资料摔在他脸上,工资没要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