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笼罩在他冷漠的脸上。
“别装死,赶紧把字签了。”
“签了字,让你姐去包扎,你就不用‘疼’了。”
我努力想要抬起手,想要告诉他们,我不行了。
心脏跳动的频率乱得像失控的鼓点。
最后一次剧烈的神经脉冲袭来。
崩。
那是脑海中那弦断裂的声音。
我的眼睛死死瞪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瞳孔逐渐放大。
身体维持着扭曲的姿势,彻底不动了。
江柔见我没了动静,不耐烦地走过来。
她用沾血的手臂蹭了蹭我的脸,把签字笔塞进我僵硬的手里。
“喂,别装了,签了字我就去医院,你也少受罪。”
笔从我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的手垂落在地,如同断线的木偶。
彻底没了声息。
我飘在半空,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我死了。
死在18岁的夏天,死在全家人的冷眼旁观里。 江柔见我不握笔,气得踹了我一脚。
“妈!你看江宁!她还在跟我耍脾气!”
李秀琴走过来,低头看了我一眼。
我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她。
她皱了皱眉,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嫌恶。
“这孩子,气性真大,居然敢用装晕来威胁父母。”
“不管她,饿她两顿就好了。”
爸爸江海更直接的把我扔回床上。
他抓起掉在地上的笔,模仿我的字迹,在那份承诺书上签了名。
“行了,名额归你了。”
江海把纸递给江柔,“这点小事,值得你划自己这么多刀?”
江柔看着那份签好的文件,兴奋地跳了起来。
全然不顾还在流血的手臂。
“谢谢爸爸!我就知道爸爸对我最好!”
她随意拿了个创可贴,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贴住。
血很快渗透了创可贴,她却毫不在意。
反正她不疼。
“为了庆祝咱们小柔拿到保送名额,今晚吃大餐!”
妈妈大手一挥,点了最贵的海鲜外卖。
半小时后。
外卖到了。
满满一大桌子,澳洲龙虾,帝王蟹,海胆刺身。
餐桌就在客厅。
距离我的尸体,不到三米远。
我就飘在餐桌上方,看着他们大快朵颐。
海鲜的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渐渐地,似乎和我尸体上开始散发的味道混合在了一起。
江柔吃得满嘴流油。
她剥开一只皮皮虾,故意把尖锐的虾壳往后一抛。
啪。
虾壳正好落在我的脸上,挂在我的眼睫毛上。
显得格外讽刺。
“喂,江宁,别装了。”
“起来收拾垃圾,别以为躺着就能躲过做家务。”
我不动。
也动不了。
李秀琴剥了一块蟹腿肉喂给江柔。
“别理那个丧气包,看到她我就倒胃口。”
“还是我们小柔有魄力,对自己够狠。”
“以后去了好大学,肯定有出息。”
江海喝着啤酒,脸喝得通红。
他指着地上的我说:“就是太惯着她了,什么痛觉共感,我看就是心理变态,想博关注。”
“你看小柔,流那么多血都不喊疼,这才是做大事的人。”
他们一边吃,一边畅想江柔光明的未来。
没有人哪怕哪怕一次,走过来探一探我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