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生气,转身提着包袱往外走。
院子门口,停着一辆板车。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脸上横着一道疤,眼神凶得像狼。
那是霍川。
我的“未婚夫”。
周围的小混混原本还想凑上来起哄,说两句荤话。
霍川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从腰间摸出一把猪刀,“咄”的一声,在了板车上。
刀身还在晃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全场瞬间安静。
连支书都往后退了一步。
霍川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闷闷的:“上车。”
我坐上板车。
风雪很大,吹得人脸生疼。
但我却觉得无比畅快。
我妈站在门口,手里抓着那个空了的手绢包,还在心疼那些钱。
而沈若梅正做着她的首长夫人梦。
我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枚不起眼的铜戒指。
那是我走之前,顺手从柜子底下的破盒子里拿走的。
那是当年霍家留下的信物。
她们以为是垃圾,我却知道,那是无价之宝。
3
新婚夜的霍家,冷得像个冰窖。
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霍川坐在床沿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寻死觅活。
毕竟在十里八乡,他的名声能止小儿夜啼。
“你……”
他刚开口,喉咙里像卡了沙子。
“你要是嫌弃这里破,我明天就修。”
“你要是不想跟我……我也不强迫你。”
“你去睡床,我睡地上。”
他说着就要起身去抱那一团稻草。
这男人,傻得让人心疼。
上辈子,沈若梅嫁给他,闹得天翻地覆。
他从来没动过她一手指头,赚的钱都给她花,最后还被她卷走了所有家底。
他凶名在外,其实是个最重情义的汉子。
“站住。”
我叫住了他。
霍川背影一僵,停在原地。
我从怀里掏出那三百块钱,走到他面前。
“啪”的一声。
我把那一卷钱拍在了他宽阔的口上。
霍川愣住了,低头看着怀里的钱,又抬头看着我。
眼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拿着。”
我说。
“这是我从沈家带出来的买断钱。”
“明天去买砖瓦修房子,再买几头猪苗。”
“你会猪,也会养猪,这手艺以后就是金饭碗。”
霍川没接钱,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是你的钱。”
“我不花女人的钱。”
我把钱硬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置疑。
“既然结了婚,就是一家人。”
“霍川,我不怕你穷,也不怕你凶。”
“但我沈若兰不养闲人,也不跟窝囊废过子。”
“这钱算我,以后赚了钱,我要管账。”
霍川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着我,那双总是带着煞气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一层红。
过了好久,他才闷声说道:“好。”
“命都给你。”
他把钱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转身去了外屋。
我以为他是去睡稻草了。
没过一会儿,他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
“烫个脚吧。”
“暖和。”
他蹲下身子,想要帮我脱鞋。
那双猪的手,布满了老茧和伤口,却洗得很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