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你别激动……”
“我不激动，我就想问问，他不方便什么？”
我妈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那一刻，我忽然特别心酸。
我妈六十一了。
一辈子要强，从来不给人添麻烦。
到老了，来自己女儿家住几天，还要被女婿嫌弃。
还要被建议去住酒店。
还要在女儿面前，替女婿说话。
“他没有强迫的意思，就是建议。”
建议。
好一个建议。
“妈，你别听他的。”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你哪儿都不用去。这是我家，不是周明远一个人的家。他说的不算。”
“可是……”
“没有可是。”
我站起来，拿出手机。
给周明远打了个电话。
“喂？”
“你回来一趟。”
“怎么了？”
“你回来。”
“我在忙……”
“我说让你回来。”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
三个本子，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我把它们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半小时后，周明远回来了。
“什么事？火急火燎的。”
我没说话，指了指沙发。
“坐。”
“什么意思？”
“你让我妈去住酒店，是吧？”
周明远愣了一下，看了我妈一眼。
“我就随口说一句，你妈不愿意，那就算了。”
“随口说一句？”
我拿起茶几上的本子，翻开第一页。
“2014年3月12，你妈第一次来我们家。住了23天。我请假陪了3天，剩下的20天，每天我下班回来做饭，她吃现成的。我有没有说过一句‘太长了’？”
周明远皱起眉头。
“你这是什么？”
“2014年7月，你妈又来了。这一次住了18天。我妈中间来过一次，住了4天。你记得你当时说什么吗？”
我翻到那一页，指给他看。
“你说，‘你妈来嘛？我妈不是还在吗？家里哪有地方？’”
“我说过这话？”
“白纸黑字，我记的。”
我把本子往前推了推。
“你自己看。”
周明远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有点变。
“你记这些嘛？”
“我还记了很多。”我翻开第二本，“2016年，你妈做手术，在我们家住了92天。那一年，我妈胆结石开刀，我想回去照顾。你说，‘你哥不管吗？’”
“那是两回事……”
“哪里不一样？都是妈，都是病了。你妈病了，我请假伺候。我妈病了，‘你哥不管吗’。哪里不一样？”
周明远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你是不是有病？记这些东西？”
“我还有更多。”
我翻开第三本，翻到最后一页。
“十年，你妈来了46次，累计住了872天。我妈来了9次，累计住了37天。你觉得，谁应该去住酒店？”
周明远盯着那个数字，嘴唇抖了抖。
“你……你存心的是不是？存心等着今天来算账？”
“我不是算账。”我把本子合上，“我是让你看清楚。”
“看什么？”
“看你的双标。”
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妈住872天，天经地义。我妈住6天，太长了。你妈来，你去车站接。我妈来，她自己拎着箱子从地铁站走过来。你妈吃饭，你问好不好吃。我妈做饭，你说太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