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姓赵,我关注他两年了,知道他最痛恨的就是欺压农户的行为。
报道隔天就发出来了。
《小微农户的血汗钱去哪儿了?——某镇纺织企业拖欠货款调查》
文章隐去了企业全名,只说“某镇纺织企业”,但配图是镇上特有的青瓦白墙,河道旁的工厂轮廓模糊可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谁。
王家当天下午就接到了镇政府的“关切”电话。
晚上,三家农户陆续给我发来消息:“钱到了,突然就给了。”
“王会计亲自送来的,态度可好了。”
“还多给了两百,说是利息。”
钱没多少,但这记闷耳光抽得响亮——全镇都知道,“慈善乡贤”王美娟欠着农户的血汗钱,被媒体曝光了才连夜补上。
第二天一早,我开直播介绍镇上的土特产。
弹幕里有人问:“晚晚,听说你们镇上有家企业拖欠农户钱?”
我对着镜头笑笑:“咱们镇大多数企业都是诚信经营的,个别现象不能代表全部。我相信在乡村振兴的大背景下,所有企业都会越来越规范。”
没说王家一个字,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下播后,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在本子上划掉第一条:拖欠农户货款。
旁边打了个勾。
第一颗钉子,已经楔进敌人的墙脚。
03
王斌坐不住了。
报道发出的第三天,我的直播间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评论。
“网红来钱快,懂的都懂。”
“怕不是回来圈钱的吧?”
“听说在上海就被公司开除了?”
账号都是新注册的,发言模式却高度相似。我随手截了几张图存进命名为“证据”的文件夹。
与此同时,我开始拜访镇上的老人。
第一个是老邮政所的陈伯,七十多了,身体硬朗,记忆清晰。我拎着两瓶高度白酒上门,说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酒过三巡,陈伯的话匣子打开了。
“晚晚啊,你跟你妈,这些年不容易,”他抿了口酒,叹气道,“当年那事……闹得太难看。”
“陈伯,当年除了王美娟,还有谁在村宴上说过我妈?”我给他斟满酒,语气平静。
陈伯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心里有个数,”我笑了笑,“总不能连谁对咱好、谁对咱坏都不知道吧?”
陈伯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刘老六骂得最凶,说什么‘野种’……难听得很。他现在开超市,生意做得不小。”
“还有呢?”
“李麻子当时跟着起哄,不过前年得癌症走了。王会计——就是王美娟的堂弟,也说了不少。他在厂里管账。”
“张寡妇没直接骂,但在旁边添油加醋,说什么‘看着就不正经’。她现在开了个棋牌室。”
我一笔笔记下。
陈伯喝得有点多,话也多了:“晚晚啊,听陈伯一句,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你现在有出息了,好好过子,别跟他们纠缠……”
“陈伯放心,”我扶他坐下,“我就是想心里有个底。”
从陈伯家出来,手机震了一下。朋友发来一份文件——去年王斌酒驾擦碰的旧闻截图。照片很模糊,但能认出王斌那张嚣张的脸。事故私了,没走正规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