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
母亲刘芳那张涂着厚厚粉底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一个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包厢，圆桌上摆满了菜，周围坐满了亲戚。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你个臭小子，拉黑我是吧？长本事了啊！”她一开口就是熟悉的斥责。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行了，以前的事不跟你计较了。”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施舍般的笑容，“今天是除夕，我订了‘御龙阁’最大的包厢，你大姐、你外甥，还有你舅舅姨妈他们全家都在。”
她把镜头转了一圈，每个人都冲我假笑着挥了挥手。
“这么大的子，你不在像什么话？赶紧过来！”
我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差点笑出声。
【我在南半球，她让我赶紧过去？她是觉得我能瞬移，还是觉得地球是平的？】
“妈，我在澳洲。”我提醒她。
“我知道你在澳洲！”她不耐烦地打断我，“我不管你在哪，赶紧过来！全家人都在等你开饭呢！”
“哦？”我挑了挑眉，“等我什么？”
“你说什么！”她嗓门瞬间拔高，仿佛我的问题是对她的巨大侮辱，“我订了六万的包厢，全家都在，你赶紧过来把账结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理所当然，好像我天生就该为她的挥霍买单。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亲戚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我的反应。
江澜坐在我妈旁边，低着头玩手机，嘴角却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仿佛在说：看，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还不是要被我妈拿捏得死死的。
我身边的苏渺和李胖子夫妇已经气得脸色铁青。
李胖子撸起袖子就要开骂，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红酒杯。
然后，将手机镜头调转，对准了我身后的落地窗。
窗外，是悉尼港璀璨的夜景，灯火通明的歌剧院和海港大桥尽收眼底。
“妈，我在澳洲定居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通过免提，清晰地传到了包厢里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这里的红酒不错，夜景也很好。”
我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祝你们，用餐愉快。”
【第五章】
我说完那句话，视频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我能清晰地看到，母亲刘芳脸上的得意和不耐烦，瞬间凝固，然后一寸寸碎裂。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旁边的江澜，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窃喜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错愕。
镜头里，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亲戚们，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惊讶、茫然、幸灾乐祸……像一出无声的滑稽剧。
【爽。太爽了。这感觉比中了一百万彩票还爽。】
“江屿……你……你说什么？”
终于，我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涩而嘶哑。
“我说，我在澳洲定居了。”我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回不去了。这顿六万块的年夜饭，你们得自己结了。”
“你！”
“啪！”
一声脆响，似乎是手机掉在了地上。
视频信号中断了。
我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口积攒了三十年的郁气，在这一刻，尽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