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说话,自顾自地走进屋里,搬了张小板凳出来,在我对面坐下。
然后,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双……银筷子。
准备得还挺充分。
“整个天下都是朕的,一锅鸡汤不是?”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行,你厉害,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我敢怒不敢言,只好不情不愿地从锅里给他盛了一碗汤,又夹了个鸡腿。
他倒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饿了。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依旧优雅贵气,和我这种饿死鬼投胎的吃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眼睁睁看着锅里的鸡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心疼得直抽抽。
我的鸡,我的菜……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哀怨的目光,抬起头,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
“怎么?怕朕把你吃穷了?”
我低下头,小声:“本来就不富裕。”
他笑意更深了,又夹起一块蘑菇放进嘴里,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你就这么爱吃?”
我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
“吃饱了,才有力气活下去。”
我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也才有力气去死。”
这句话,我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萧玦脸上的笑容,却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定定地看着我,眼神变得深沉而复杂。
空气中,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他才放下筷子,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我听不懂的情绪。
“朕小时候,也经常挨饿。”
我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他,那个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暴君,竟然会跟我说这些?
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眼前那锅翻滚的鸡汤上,眼神有些飘忽。
“朕的母妃,只是个不起眼的宫女。在宫里,没权没势,就等于没命。我和母妃,经常被人克扣份例,吃不饱饭是常有的事。有一次冬天,我三天没吃东西,饿得在雪地里啃树皮。”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
但我却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看到了滔天的恨意和彻骨的孤独。
原来,那个人如麻的暴君,也曾是那个在雪地里啃树皮的,无助的孩子。
我突然觉得,眼前这锅鸡汤,不分给他吃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我默默地拿起勺子,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汤,把锅里剩下的最后一只鸡翅也夹到了他的碗里。
他愣了一下,抬眸看我。
我没说话,只是低头喝自己的汤。
那一晚,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一锅鸡汤,两碗米饭,两个人,一个简陋的院子。
气氛却出奇地和谐。
从那以后,萧玦成了静心苑的常客。
他总是在深夜,悄无声息地出现,然后毫不客气地坐下,等着我给他投喂。
他似乎对我种的那些家常小菜情有独钟,每次都能吃下两大碗饭。
我从一开始的警惕和不情愿,也慢慢习惯了他的存在。
就当是……养了个嘴刁的蹭饭搭子。
毕竟,他每次来,都会“不小心”留下一些东西。
比如一小袋上好的珍珠米,一包御膳房的调味料,甚至还有一本……《母猪的产后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