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的胃部一阵剧烈抽搐,强烈的生理不适让他险些把晚饭给吐出来。
咻————
刺耳的尖啸撕裂空气,紧接着是撼动大地的巨响。
沈飞本能地蜷身,死死贴在战壕壁上。
爆炸的余光中,他看到那个猫耳洞里的士兵,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
他活着,
或者说…已经死了。
“别发愣!跑!”
安东列夫的低吼传来,脚下丝毫不停。
“想活命,就他妈拼命跑!”
就算是老兵,在这种环境也只能听天由命,不可能顾及其他人。
自己的命自己负责!
这是战场教会沈飞的,第一个道理。
他顾不上嗡嗡作响的脑袋,跟在安东列夫的身后,快步穿行在这如同沟壑的迷宫里。
路很长,
他们足足走了将近半个小时,还没有抵达宪兵嘴里说的D6区域。
这个时候,抬头就能看见炮弹在漆黑的天幕下,划出一道道抛物线,落在他们的后方。
在战壕里远离炮火,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这说明他们要被送到最前线,直接面对哥萨特的战壕。
按照沈飞对这场战争的了解,最前线的战壕会被反复争抢,一天易主好几次都是正常现象。
甚至还出现过,
双方士兵一觉睡醒之后,发现自己身边全都是敌人的…..尴尬场面。
而且炮弹减少之后,昏暗的天空中,无人机发出的嗡嗡声音,逐渐变得密集。
因为是晚上,沈飞看不见那些无人机。
但他知道,
那些该死的东西,就在他的头顶,而且能清楚的看见他们在战壕里笨拙的移动。
他们就像是游戏里的NPC,
而那些躲在大后方,躺在舒服的房间里,喝着可乐抽着烟的无人机飞手,才是这场战争真正的主角。
人家轻松拨动纵杆,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指尖一动,炮火天降。
屏幕一闪,生死已分。
这才是现代战争之中,真正的大恐怖!
正如沈飞所想的那样,
接下来的路上,拖着光纤的无人机不断像毒蜂般扎下,紧接着就是夺命的爆炸。
这些开了天眼的小东西,几乎每次攻击都能精准收割生命。
无论是躲在猫耳洞,还是蜷在射击位,全都无所遁形。
沈飞通过无人机残骸能认得出来,绝大部分无人机全都是同一个品牌。
而且是低配中的低配,甚至可以被称作玩具。
他当初在游艇上玩银帕,都不会用这种落后的型号拍摄。
但是,
在巴河穆特这片炼狱当中,这些小玩具发挥出的作用,足以让双方任何一个士兵胆寒。
“该死的!”
在又一次无人机爆炸过后,安东列夫怒骂道,“D6到底在什么地方,是想直接把咱们送进敌人战壕吗?”
领路的卫兵也被炸得晕头转向,在一个拐角停下,大口喘着粗气:“到了…拐过去就是D6区的马克西姆防线。”
安东列夫皱着眉头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这里离巴赫穆特市中心多远?”
“距离城市2公里左右。”卫兵喘着粗气回答:“我们在最前沿的阵地,距离哥萨特的战壕,有大概一公里…哦…或许是500米…”
“你知道的,哥萨特的战壕也很多,这些数据可能不准确。”
“也许…”
“他们就在距离咱们不到50米的猫耳洞里藏着。”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当真的站在巴河穆特战场,才明白生命有多脆弱。
“沈,我们走!”
安东列夫并不打算跟卫兵废话。
在指挥所里跟宪兵打架,并不是一件特别严重的事情,
但如果在战壕里退缩…他会死的比谁都快。
“好!”
沈飞也没废话,起身跟上安东列夫。
就在即将通过拐角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夜空中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细丝垂落。
很像是蜘蛛网,或者是鱼线。
但是在巴河穆特战场上,更大的可能….这是光纤无人机!!!
“小心!”
来不及思考,沈飞猛地前扑,将安东列夫死死按战壕的拐角。
轰…轰轰…
一连串猛烈的爆炸几乎同时炸响,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灼热的气浪裹着泥土和破片从拐角另一侧喷涌而来,
战壕两侧的泥土噼里啪啦砸在沈飞背上。
即便有厚实的土墙缓冲,无数弹片仍尖啸着擦过他们身侧,钉进周围的木头和沙袋里。
这感觉…仿佛世界末!
轰炸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
沈飞发誓,
这绝对是他这辈子,最漫长的一分钟。
当爆炸声终于停歇,沈飞松开手,瘫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剧烈喘息,耳朵里只有尖锐的鸣响。
安东列夫焦急的询问:“你怎么样,沈,你有没有受伤?”
沈飞全身麻木,不确定是否有弹片击中,只是摇头:“应…应该没事…”
“我欠你一次。”安东列夫重重点头:“快!快速通过,这里不能留!”
“只有进入掩蔽部,才算安全!”
两人迅速冲过拐角。
卫兵咬了咬牙,跟了上来。
眼前的场景,再次让三人愣住了。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个圆形的散兵坑,附带几个射击位和猫耳洞,但是现在,它已经变成了一个冒着青烟的屠宰坑!
坑里横七竖八倒了不下七八具尸体,没一具是完整的。
最近的家伙半边身子都炸没了,内脏从破开的肋条里淌出来,旁边趴着一个,两条腿从齐刷刷不见,伤口像被野兽啃过,碎骨和肉筋支棱着。
靠墙坐着个老兵模样的,钢盔瘪了一大块,天灵盖连着头发和脑浆溅在身后的土墙上,糊了一大片。
血腥味和肠子破裂后的恶臭,
皮肉烧焦的糊味,
甜丝丝又带着腥臊的腐烂味,
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终于是让沈飞再也忍不住,大口大口呕吐了起来。
安东列夫看着被炸塌的掩蔽部,同样脸色惨白。
倒不是被吓得,
是他知道…所有人都死了…那就意味着这段防线,只能由他跟沈飞两个人防守。
而且很有可能,好几天都得不到兵源补充。
天呢,
这他妈的…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卫兵冲进散兵坑,迅速在遗体的身上翻找,不一会就找到好几个被染红的狗牌。
他将所有狗牌放进战术马甲,看着沈飞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飞擦了擦嘴角,回答道,“沈飞。”
“好!”
卫兵重重点头,平静的说道,“这里叫安东列夫的人太多了。”
“所以从现在开始…这条战壕,就叫沈飞防线。”
“祝你们好运,达瓦里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