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起床铃准时响起。
江海条件反射地坐起来,才发现不是家里的闹钟。
宿舍里其他三人也陆续醒来,李卫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大学生活第一天!”他精神抖擞地跳下床。
洗漱完毕,四人去食堂吃了早饭,然后按照课表找到第一节课的教室。
那是主教学楼二楼的一间大教室,能容纳百余人。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坐了不少人。
机械系88级一共两个班,八十多名学生,这堂课是《高等数学》,两个班一起上。
江海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翻开新领的教材。油墨的味道扑面而来,书页崭新挺括。
七点五十分,教室里基本坐满了。
同学们互相打量,低声交谈,气氛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八点整,教室门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走了进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同学们好,我姓周,这学期由我来教你们高等数学。”
周教授声音洪亮,没有拿教案,直接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你们都是各地的佼佼者,但我要告诉你们,大学的学习和高中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老师追着你们背公式,没有模拟考试,一切靠自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你们中有些人可能会不适应,会迷茫,会跟不上。这很正常。但我要说的是,如果你们想在机械这个行业有所作为,数学是基础中的基础。图纸设计、力学计算、工艺优化,哪一样都离不开数学。”
江海认真地听着。
周教授的话让他想起了上一世在深圳的经历——那些成功的工厂,背后都有严谨的数据分析和工艺计算;而那些失败的,往往连基本的成本核算都做不好。
“好了,闲话少说,我们开始上课。”周教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公式,“今天我们从极限开始…”
两个小时的课程,信息量大得惊人。
周教授讲课速度很快,板书龙飞凤舞,一会儿就写满一黑板。
江海努力跟着节奏,笔记记得飞快。
他发现自己虽然复习过高中数学,但大学数学的思维方式完全不同。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太快了,本跟不上!”
“我笔记才记了一半…”
“谁能借我看看笔记?”
江海整理着自己的笔记,发现旁边坐着的女生正盯着他的笔记本看。
那是个圆脸的女生,扎着马尾辫,眼睛很大。
“同学,你的字写得真工整。”女生不好意思地说,“我能抄一下刚才那段证明吗?我没跟上。”
“当然可以。”江海把笔记本推过去。
“谢谢!我叫孙婷婷,一班的。”
“江海,二班的。”
孙婷婷抄完笔记,感激地说:“你数学一定很好吧?笔记这么清晰。”
“还好,多练练就行。”江海谦虚地说。其实他是占了重生的便宜——虽然具体知识忘了,但学习方法和理解能力还在。
第二节课继续。
周教授讲得更快了,教室里只有粉笔敲击黑板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江海全神贯注,努力理解每一个概念。
他想起林晓梅教他的方法——不懂的地方先记下来,课后慢慢琢磨。
下课铃响时,很多人都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我头都大了。”
周教授收拾教案,最后说了一句:“课后作业是练习册第一章,下节课前交。另外,图书馆有参考书,建议你们多看看。”
江海和室友们一起走出教室。
李卫国一脸苦相:“完了,我高中数学就不好,这下要挂科了。”
“咱们可以一起学习。”江海提议,“互相讲讲,可能容易理解些。”
“好主意!”陈浩赞同,“晚上自习室见?”
四人约好晚上一起自习。
下午还有《大学英语》和《工程制图》,课程排得满满的。
午饭时,食堂里人山人海。
新生们还在适应阶段,打饭窗口排起长队。
江海要了米饭、白菜和一小份红烧豆腐,花了三毛钱。
他小心地计算着开支——父亲给的八十块要撑到年底,必须精打细算。
下午的英语课让江海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老师全程用英语授课,他的听力完全跟不上。
宁安县的英语教学水平有限,他的口语和听力几乎是零基础。
“从明天起,每天早起半小时听英语广播。”江海在笔记本上写下计划。
《工程制图》课倒是让他很感兴趣。
老师是个中年女教师,姓刘,说话脆利落。
“图纸是工程师的语言。”刘老师说,“一张好的图纸,能让工人清楚地知道要做什么、怎么做。一张糟糕的图纸,可能导致整批零件报废。”
她展示了各种机械零件的图纸,从简单的螺栓到复杂的齿轮箱。
江海看得入迷,那些线条和标注在他眼中仿佛有了生命。
他想起了父亲修车时画在纸上的草图,虽然粗糙,但原理相通。
下课已是下午五点。
江海去图书馆办了借书证,然后借了两本书——《高等数学习题集》和《英语听力入门》。
抱着书走回宿舍时,夕阳把校园染成金黄色。
晚饭后,宿舍四人如约来到自习室。
那是教学楼里专门开辟的一间大教室,晚上七点到十点开放,座位需要早点去占。
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
江海先做数学作业,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标记出来。
李卫国果然卡壳了,愁眉苦脸地对着一道题发呆。
“这道题我也不会。”江海小声说,“要不咱们一起研究研究?”
四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
王明辉的数学基础最好,他慢慢理清思路,一步步讲解。
江海恍然大悟,原来关键是要理解极限的定义,而不是死记公式。
“我明白了!”李卫国一拍大腿,“原来是这样!”
解决了数学问题,江海开始听英语。
他戴着从家里带来的旧耳机,收听学校广播站的英语节目。
虽然大部分听不懂,但他坚持听着,努力捕捉熟悉的单词。
十点,自习室关门。
四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凉爽。
“今天收获挺大。”陈浩说,“比一个人闷头学好多了。”
“以后咱们固定一起自习吧。”李卫国提议,“互相督促。”
“同意。”江海第一个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