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跺跺脚,把腿上的雪抖掉。
还好,她穿的是姨母送来的新棉袄,即使雪花进了裤腿也不是那么冷。
天还是灰蒙蒙的,但没了雪花遮挡,远处的山脊和光秃秃的树林轮廓清晰了些。
寒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小满把手搓了搓,放在脸上捂一捂,这样脸就不会那么被寒风刮的疼了。
走了好一阵,翻过一个小坡,前面就是那片熟悉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斜坡了。
小满吸了吸鼻子,望着白茫茫的一片心里高兴的很。
自打来了流放地后,娘织布,她就负责这片地和别人家的孩子一起挖能吃的东西,可是记得好几处有树的地方呢。
不过,其他的地方少,这会儿被雪覆盖了,她也记不清具置了。
她就记得前边那片斜坡处有很多。
小满加快脚步到了目的地。
她放下斧头,先哈了哈手,又蹦跳了几下让身体暖和一些,然后开始辨认。
雪太厚了,那些树都被埋住了,她只能靠记忆和一点点露出的褐色尖尖来判断。
这一圈儿转悠了一会儿,小满选定了一处地方,直接跪下来,用手扒开表层的浮雪。
雪很是冰冷刺骨,很快她的手就冻得麻木了,但想着树能换粮食,小满也不管手疼不疼,只顾一下下地扒着。
等扒开一片雪,露出下面冻得硬邦邦的树尖。
小满咧嘴一笑,赶紧拿起斧头。
斧头很沉,她用两只手握着,高高举起,再用力砍下去。
只听咚!一声闷响,被冻上的土地就被砍开一小道白印子,震得小满差点摔倒。
小满稳住身子,调整好姿势,再次举起斧头,对准同一个地方,一下,又一下……
只听“咚!咚!咚!”几声,砍了十几下后,树旁边的土,终于被她刨开了一个小坑,露出了下面更长的肉。
小满丢下斧头,直接用手指去抠,去挖。
没一会儿,小满的手就被冻麻木了,她赶紧放到胳肢窝下暖了暖,又开始继续挖。
不知挖了多久,那个坑也有小半臂深了。
小满把树一拧,那个有她半个胳膊长的树就全部被她挖出来了。
“嘿嘿,终于把你挖出来了。”
小满露出一口小白牙,赶紧把树放在旁边,暖了暖手,继续开始挖下一,一时间忙的不可开交。
太阳不知何时已经出来了,照的这片雪地晃的人刺眼。
小满也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挖了两快和她半个手臂长的树了。
她还没有立刻停手的意思。
既然找到了,就多挖一些!
她记得附近还有几处。
等到头升得高了些,小满身边已经摆着四大小不一的树了。
她看着自己的战利品,小满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了大大的,满足的笑容。
她得赶紧回家了。
不然,娘找不到她该着急了。
随即,小满把四树小心地用带来的旧布片包好,捆扎结实,抱在怀里,又抱着斧头赶紧往家走。
等她深一脚浅一脚刚到家门口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几个人影正朝着自家这边走来。
打头那个裹得严实,身形却很熟悉的正是小六叔!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同样穿着兵卒衣裳的人。
小满赶紧抱着东西飞快地闪身进屋,将斧头和那包树往墙角柴堆后头一塞,拍了拍身上沾的雪沫,这才重新拉开门走了出去,规规矩矩地站在门边。
“小六叔,你们来啦?”
小六原本被寒风吹得有些冷硬的脸,见到小满,眼神柔和下来,露出点笑意:“嗯,过来看看。你这脸和手怎么红成这样?”
他注意到小满在外的手和脸冻得通红,甚至手还有些肿。
小满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嘿嘿一笑:“刚在外头玩雪来着。”
“你这孩子,也不怕冻坏了。”小六摇摇头,朝屋里望了一眼,“你娘呢?”
“嗯,娘跟弟弟都在屋里睡着呢。”小满点点头,又主动问,“小六叔,是有啥吩咐吗?”
“也没啥要紧事……”小六顿了顿,斟酌着又问,“你弟弟……身子咋样?”
“我弟弟好着呢!”
提到这个,小满眼睛亮了些,“哭声可大了,吃饱了就睡。”
“哭声大就好,哭声大好啊。”
小六松了口气,低声嘀咕了一句,“哭声小跟猫儿似的,身子骨就弱……”
他想到了自家主子,从小哭声就小,所以身子也比别人弱一些。
既然主子唯一的子嗣哭声大,那么身体肯定比主子好。
想到这里,小六收敛神色,侧身指了指身后那三个一直沉默站着的兵士,“今天带了几个兄弟过来,帮你们把这茅屋修整修整。这屋子太破败了,如今才刚入冬,还能凑合,等真正到了滴水成冰的时候,怕是扛不住。”
修屋子?
小满一听,欢喜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她连忙朝着小六和他身后的兵士鞠了一躬:“谢谢小六叔!谢谢几位兵爷!”
说着,她抬起头,看着小六,很认真地说:“小六叔,您要是给我姨母写信,能不能在信里,替我和我娘谢谢姨母?谢谢她……谢谢她一直惦记着我们,照应我们。”
小满这话说得真诚,小六听了,心里却是一虚。
哪有什么姨母……
宫里那位怕是自己都自顾不暇,哪里还会念着她们母子。
哎。
当初为了能让京娘子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这些暗地里的照拂,他才编了这么个由头。
其实,真正在背后打点一切,念着这对母女的,是那位远在辽东,自身处境也如履薄冰的主子。
可这话,小六没法说,只能含混地应着:“嗯,晓得了。”
“谢谢小六叔。”
几人正说着事情,就听见屋里传来京之春的声音。
“小满,外头是谁来了?”
“娘,是小六叔他们来了。”
京之春迷迷糊糊的一听这话,赶紧坐起了身子,朝着屋外客气道,“几位军爷,进屋喝口热水暖暖吧,外头冷得紧。”
小六没有进屋,只站在院子里,摆摆手:“不必客气,水就不喝了。我们奉宫里命,来看看你家的茅草屋,该修补的得趁着大雪封山前拾掇拾掇。”
他指了指身后三人,“这几位兄弟手脚麻利,今天就把你家这屋顶和漏风的地方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