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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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亮后,沈清歌是被楼下的争吵声吵醒的。

不是昨天那种压着嗓门的争执,而是真正的、撕破脸的叫骂。陈美兰尖利的声音像碎玻璃一样刮着耳膜:

“沈国栋!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老婆被人诬告,你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闭嘴!”沈国栋的怒吼,“要不是你手脚不净,会有今天?!”

“我手脚不净?那些钱你没花?那些东西你没用?!现在出事了全推给我?!”

接着是瓷器摔碎的声音,清脆刺耳。

沈清歌坐起身,揉了揉太阳。一夜未睡,但她精神还好,灵泉的滋养抵消了疲惫。她换好衣服,梳洗完毕,才慢悠悠下楼。

客厅一片狼藉。

青瓷花瓶碎在地上,茶水泼了一地,茶叶粘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像涸的血迹。沈国栋站在沙发旁,脸色铁青,口剧烈起伏。陈美兰披头散发,眼睛红肿,旗袍的扣子都扣歪了一颗。

沈明珠和沈明辉也下来了,站在楼梯口,吓得不敢出声。

“清歌,你来得正好。”沈国栋看见她,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你说,昨天那些话,你到底是从哪儿听来的?!”

沈清歌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她垂下眼睛,声音细细的:“我……我就是听见了……”

“什么时候听见的?在哪听见的?!”沈国栋问。

“前几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路过书房门口……”沈清歌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就听见陈姨说‘那笔钱必须弄到手’,爸爸说‘再等等’……”

“你胡说!!”陈美兰尖叫着扑过来,却被沈国栋一把拽住。

“你让她说完!”

沈清歌抬起眼睛,眼圈已经红了:“然后陈姨说‘等什么等,那丫头早晚要嫁人,钱给别人不如给我们自己人’……爸爸没说话,陈姨又说‘你放心,我有办法’……”

这话七分假三分真。前世陈美兰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是在她下乡之后。但现在说出来,时机刚好。

“你听听!你听听!”陈美兰声音都变了调,“这孩子编得有鼻子有眼的!沈国栋,你就看着她污蔑我?!”

沈国栋盯着沈清歌,眼神复杂。有怀疑,有审视,还有一丝……动摇。

“清歌,”他放缓了语气,“爸爸再问你一次,你真的听见了?”

沈清歌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爸要是不信,就当没听见好了。”

说完,她转身跑上楼。

回到房间,锁上门,她脸上的泪痕瞬间了。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院子。晨光很好,晾衣架上挂着的棉被白得晃眼。

好戏才刚开始。

她走到书桌前,从空间里取出昨晚发现的那些文件。母亲的病历,股权协议,房产赠与书……还有那个铁盒里,母亲战地医院的照片和信。

她先看那些照片。

母亲穿着护士服的样子很陌生,但眼神是熟悉的温柔。有一张照片里,母亲蹲在一个伤员旁边,正在喂水。伤员很年轻,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母亲,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沈清歌拿起照片,仔细看。伤员的眼睛……有点眼熟。

她翻到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与伤员陆明轩,1937年10月,徐州野战医院。”

陆明轩。

明轩。

就是母亲信里提到的那个“明轩”。

她继续翻看那些信。母亲写给外公的信里,多次提到这个人:

“……明轩今送来盘尼西林三箱,救了许多伤员性命。他说是从敌占区冒险运出的,脸上有伤,却只笑笑说无妨……”

“……明轩原是复旦同学,后投笔从戎。女儿敬他报国之心,但战场凶险,每每见他受伤归来,心中不忍……”

“……明轩说战事结束后,想回上海开一家医院,救死扶伤。女儿笑他天真,他却说总要有人做些天真的梦……”

信里的“明轩”,是个热血青年,爱国志士。

可密室里那张照片,母亲和“明轩”站在复旦校园里,两人笑容灿烂,眼神亲密——那不止是同学关系。

沈清歌放下信,心里有个模糊的猜想。

母亲和这个陆明轩,可能不只是同学,也不只是战友。

那后来呢?为什么母亲嫁给了父亲?陆明轩去哪了?

她摇摇头,暂时把这些疑问压下。现在首要的是陈美兰。

她拿出从陈美兰小金库里找到的那些照片和信。照片是陈美兰年轻时的,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高开叉的旗袍,在百乐门舞厅的霓虹灯下笑得妩媚。

其中一张照片引起了她的注意。

照片里,陈美兰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男人穿着西装,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沈清歌注意到,男人的左手小拇指缺了一截——戴着个银质的指套。

这个特征很特别。

她翻看其他照片。又在另一张背景是外滩的照片里看到了这个男人。这次他侧着脸,能看出大概轮廓:方脸,浓眉,嘴角有一道疤。

不是沈国栋。

也不是照片背面写的“阿强”。

这个男人是谁?

沈清歌拿起那些情书。落款都是“你的阿强”,字迹潦草,内容肉麻。但她注意到,有几封信的笔迹和其他的不太一样——虽然刻意模仿,但某些笔画的习惯不同。

她对比了一下。

其中三封信,写“爱”字时,最后一笔会往上挑。另外五封信,则是平直收笔。

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陈美兰可能不止一个情人。

沈清歌把照片和信收好。这些还不够,她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楼下传来关门声——沈国栋出门了。接着是陈美兰上楼的脚步声,很重,带着怒气。

沈清歌迅速把东西收回空间,拿起一本书假装看。

过了一会儿,她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清歌,开门。”陈美兰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沈清歌放下书,走过去开门。

陈美兰站在门口,已经重新梳洗过,换了件素色的旗袍,头发也梳整齐了。但眼睛还是红的,脸色苍白。

“陈姨。”沈清歌轻声叫。

陈美兰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容很冷:“清歌,咱们娘俩说说话。”

她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

沈清歌顺从地坐下。

“清歌啊,”陈美兰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很凉,“陈姨知道,这些年,你心里怨我。”

沈清歌低头不说话。

“你怨我占了你的房间,用了你妈妈的东西,还……还让你爸爸不那么疼你了。”陈美兰的声音带着哽咽,“但陈姨也是没办法。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想要在上海立足,太难了……”

她开始抹眼泪。

沈清歌心里冷笑。开始了,苦情戏。

“陈姨没念过多少书,不像你妈妈,是复旦的高材生。陈姨只能靠这张脸,靠这点手段……”陈美兰哭得更伤心了,“可我从来没想过害你啊。你是国栋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害自己的女儿呢?”

“那陈姨为什么要把我送去北大荒?”沈清歌抬起头,眼睛清澈地看着她,“明珠比我只小一岁,她为什么不用去?”

陈美兰的哭声顿了一下。

“因为……因为你爸爸说,你是姐姐,要给弟弟妹妹做榜样。”她很快找到理由,“而且你成绩好,思想进步,组织上点名要你这样的知青。”

“是吗?”沈清歌轻声说,“可我听王主任说,这次知青名单,是家长自己报的。”

陈美兰的脸色变了。

“陈姨,你是不是……收了谁的钱?”沈清歌看着她,眼神净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我听说,有些人家不想让孩子下乡,会花钱买名额,让别的孩子顶替……”

“你听谁说的?!”陈美兰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

“弄堂里都在传。”沈清歌说,“说刘家的小儿子本来要去的,后来不去了,换了纺织厂王家的女儿。说王家给了刘家两百块钱……”

她瞎编的。但这种事在知青下乡初期确实存在,陈美兰肯定听说过。

陈美兰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指紧紧攥着旗袍下摆:“胡说八道!这是破坏上山下乡运动!要坐牢的!”

“哦。”沈清歌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陈美兰深吸了几口气,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下来:“清歌,你别听外面那些人瞎说。陈姨怎么会做那种事?你是我们家的人,陈姨疼你还来不及……”

她的话没说完,楼下突然传来沈明珠的尖叫:“妈!妈!有人来了!”

陈美兰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

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提着公文包。

街道革委会的人。

陈美兰的手开始抖。她转身看着沈清歌,眼神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清歌,你……你在家待着,别出来。”

说完,她匆匆下楼。

沈清歌走到窗边,看着那两个人被请进客厅。其中一个年纪大些,头发花白,表情严肃。另一个年轻些,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见陈美兰点头哈腰的样子,能看见她苍白的脸色,能看见她倒茶时手抖得泼出来。

谈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那两个人走后,陈美兰瘫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沈清歌下楼,倒了杯水递给她:“陈姨,喝点水。”

陈美兰接过杯子,手还在抖,水洒出来一些。她抬头看着沈清歌,眼神复杂:“清歌……他们问信托基金的事,问那一千二百美金……”

“陈姨怎么说的?”

“我说……我说是记错了,是人民币,不是美金。”陈美兰声音涩,“可他们说要查银行记录……”

“银行记录能查到吗?”

“能……”陈美兰闭上眼睛,“美金兑换,要凭护照或者侨汇票……我……我托人换的,用的是你爸爸以前出国的记录……”

漏洞百出。

沈清歌心里清楚,陈美兰这次逃不掉了。就算沈国栋想保她,也保不住。私藏外汇,数额巨大,在这个年代是重罪。

更别提还有那封“买命钱”的匿名信。

“陈姨,”她轻声说,“要不要……去找找关系?我听说,王主任的丈夫在公安局……”

“没用。”陈美兰摇头,突然抓住她的手,“清歌,你能不能……能不能去跟王主任说,那些话是你听错了?是你做梦梦见的?”

沈清歌看着她,眼神清澈无辜:“可我真的听见了呀。”

陈美兰的手松开了。她盯着沈清歌,眼神一点点变冷,变硬。

“是你。”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封信,是你放的,对不对?”

沈清歌心里一跳,面上却茫然:“什么信?”

“匿名信。”陈美兰站起来,一步步近,“你知道信托基金的事,你知道那一千二百美金……你还知道什么?嗯?你还知道什么?!”

她的脸扭曲了,再没有平时的温柔慈祥,只剩下狰狞和疯狂。

沈清歌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墙上:“陈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陈美兰伸手想抓她,却被沈清歌躲开了。

“陈美兰!你什么?!”沈国栋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陈美兰的手僵在半空,转身看着沈国栋,突然笑了,笑得凄厉:“沈国栋,你女儿……你的好女儿,她要害死我啊!”

“你胡说什么!”沈国栋大步走过来,挡在沈清歌面前,“你自己做的那些事,怪得了谁?!”

“我做的?我没做!”陈美兰尖叫,“都是她!是她陷害我!她放了匿名信!她偷了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陈美兰的话卡在喉咙里。她不能说,说了就全完了。

“说啊!什么东西?!”沈国栋问。

“就……就一些私房钱,首饰……”陈美兰声音弱下去,“没了,全没了……”

沈国栋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转身看着沈清歌:“清歌,你拿了?”

“没有。”沈清歌摇头,眼泪适时掉下来,“爸,我真的没有……”

“好,好。”沈国栋点点头,对陈美兰说,“你说东西没了,那就报警,让警察来查。”

“不能报警!”陈美兰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能?”

“因为……”陈美兰语塞,脸色苍白如纸。

沈国栋的眼神越来越冷:“陈美兰,你到底藏了什么?”

陈美兰不说话了,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嘴唇破了,渗出血丝。

沈清歌看着这一幕,心里一片平静。

狗咬狗,真好。

“爸,”她小声说,“我想回房间。”

“去吧。”沈国栋挥挥手,语气疲惫。

沈清歌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听见沈国栋压低了声音说:“陈美兰,我告诉你,如果这次你连累了我,连累了这个家……我会让你知道后果。”

她没有再听下去。

回到房间,锁上门,她进入空间。

黑土地上,那株南瓜已经长得郁郁葱葱,藤蔓爬了一大片。叶片肥厚油亮,开出的花金黄金黄,像一个个小太阳。更让她惊喜的是,已经有几个南瓜成熟了——青皮金纹,圆滚滚的,每个都有篮球大小。

她摘下一个,抱在手里沉甸甸的。用指甲划开一点皮,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瓜肉,香气扑鼻。

空间种植,加上灵泉浇灌,品质果然不同凡响。

她把南瓜抱到泉边,用泉水洗了洗,然后用小刀切下一小块,生吃。

瓜肉脆甜,汁水丰沛,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清香——是灵泉的灵气。咽下去后,胃里暖洋洋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这南瓜,不但能充饥,还有滋补效果。

太好了。

她在空间里转了一圈,规划着种植区域。三亩地,可以种不少东西:南瓜、土豆、白菜、萝卜……还可以种药材,人参、黄芪、枸杞……

但种子是个问题。

她需要去弄种子。黑市可能有,但得小心。

退出空间,她坐到书桌前,开始写新的清单:

需购置种子清单:

1. 南瓜籽(已有)

2. 土豆种块

3. 白菜籽

4. 萝卜籽

5. 玉米种子

6. 小麦种子

7. 药材种子:人参、黄芪、枸杞、当归

8. 果树苗:苹果、梨(可选)

写完了,她想了想,又加上一条:

需调查事项:

1. 陈美兰情夫“阿强”及神秘男人的身份

2. 陆明轩下落

3. 母亲死亡真相

4. 沈国栋在其中的角色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她走到窗边,看见又一辆车停在门口。这次是公安局的车。

陈美兰被带走了。

沈清歌看着陈美兰被两个公安押上车,她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窗户——沈清歌的房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陈美兰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沈清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直到车子开走。

然后,她拉上了窗帘。

房间里暗下来。

她坐到床边,从空间里取出那个铁盒,打开,看着母亲的照片。

照片里的母亲温柔地笑着,眼睛里还有光。

“妈,”她轻声说,“我会查清楚的。所有的事,所有的人,我都会查清楚。”

“那些害了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包括……爸爸。”

她说出最后两个字时,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窗外,天色阴沉下来,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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