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扫文推文我们是认真的

第2章

2

江野瞬间把我护在身后,浑身肌肉紧绷,像一头准备搏斗的野狼。

我按住他的手,冷静地打开麻袋,露出里面的蛤蟆镜和磁带。

那人见不是紧俏的电子产品,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不甘心地抢过麻袋翻了翻,最后蛮横地没收了一小半的磁带,骂骂咧咧地走了。

江野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我死死地拉住他,对他摇了摇头。

他看着我,眼底满是懊恼和自责:“姐,都怪我没用,护不住东西!”

我拍了拍他的背,声音里没有半分气馁:“小野,别急。做生意,没有不交学费的。”

幸好,上火车前,我多了个心眼,将一半的货通过包裹寄回了老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家。

回到北方县城,邮局的包裹已经安然无恙地等着我们。

看着这另一半完好无损的货物,江野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佩服。

他第一次意识到,我要做的,绝不是小打小闹。

这批“死里逃生”的蛤蟆镜和磁带很快被一抢而空。

短短半个月,我投进去的一千二百块,扣除损失,不仅回了本,还净赚了两千多块!

我把钱拍在桌上,对江野说:“小野,这次的经历告诉我,光靠咱们俩跑单帮风险太大。”

“我想开个店,一半卖这些时髦玩意儿,一半给你做电器维修。你来当这个老板,我给你,利润我们五五分。”

江野愣住了,手里的螺丝刀都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我,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哆嗦着,猛地低下头,拼命地摇着:“姐,我……我不行,我没读过书,还是个……劳改犯的儿子,我当不了老板。”

“谁说你不行?”我抓住他的手,强迫他看着我,“江野,你聪明,能,还讲义气。你只是缺一个机会。现在,我把这个机会给你。你不是想证明自己吗?那就出个人样来给我看,让所有瞧不起你的人都闭嘴!”

我的话像一把火,点燃了他眼底的光。

他死死地回握住我的手,一字一句,像是立誓:“姐,你放心,我江野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6

我们的店,取名“时代之声”,开业那天,轰动了整个小县城。

然而,树大招风。

开业没几天,麻烦就找上了门。

那天下午,店里冲进来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为首的那个穿着一件紧身花衬衫,嘴里叼着烟,嚷嚷着要收“保护费”。

我正想开口,江野已经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我身前。

他没像愣头青一样直接动手,而是从柜台下拿出二锅头和三个杯子,慢悠悠地倒满。

“几位大哥,”他声音平静,眼神却冷得像冰,“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杯酒,算我敬各位的。喝了这杯酒,咱们就是朋友。”

那人见他一个年轻人毫无惧色,愣了一下,随即狞笑道:“哟呵,挺上道?行,喝了这酒,以后这片我罩着你!”

“等等,”江野按住他的手,划着一火柴扔进了自己面前的酒杯里。

蓝色的火苗“呼”地一下窜起。

“大哥,我们这儿的规矩,敬酒得这么喝,才算有诚意。”江野盯着那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先为敬,三位随意。”

说完,他仰头,将那杯燃烧的烈酒一饮而尽!

三个人全看傻了。

他们只是想讹点钱,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狠角色!

“你……你他妈是疯子!”为首那人吓得连连后退,腿肚子直哆嗦。

江野放下酒杯,往前近一步,眼里带着骇人的气:“现在,轮到你们了。”

他们屁滚尿流地跑了,从此再也没敢踏进我们店半步。

危机解除了,我却看着江野被酒精烧得通红的嘴唇和因痛苦而微颤的手,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拉着他到后院,用冷水给他冲洗,拿来烫伤膏,用棉签小心翼翼地给他涂抹。

“你疯了!万一把食道烧坏了怎么办!”我气得眼眶都红了。

他却毫不在意,一双眼睛灼灼地看着我为他担心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当我的指尖碰到他裂的嘴唇时,他猛地抓住我的手,声音因刚才的烈酒而沙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姐,只要我在,谁也别想碰你和咱们的店一下。”

那一刻,他滚烫的手心和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保护欲,像电流一样击中了我。

我慌乱地抽回手,心却乱了节拍。

仅仅大半年后,我就成了县城里第一个万元户。

而江野,也不再是那个码头上的穷小子,他穿着我从广州带回来的皮夹克,骑着崭新的摩托车,成了远近闻名的“江老板”。

人人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不是看不懂江野炙热的眼神。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那是顾卫当年追求我时一模一样。

可也就是这团火,曾让我飞蛾扑火,最终烧得我尸骨无存。

我不能,我绝不能再蹈覆辙。

7

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生意上,刻意不让自己再去想江野的事。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一心搞钱的时候,顾卫的家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温雅是城里长大的娇小姐,自视甚高,哪里是会伺候人的主?

嫁到顾家后,饭做不熟,衣洗不净。

顾卫他妈那张刻薄的嘴,以前怎么对我的,现在就变本加厉地对着温雅。

婆媳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家里乌烟瘴气。

温雅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挺着肚子天天跟顾卫哭诉。

顾卫被吵得头昏脑涨,对温雅那点所剩无几的怜爱,也被消磨殆尽。

他开始频繁地想起我,想起那个永远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永远对他温言软语的陈瑶。

悔恨的情绪在他心里发酵,让他愈发不愿回家。

那天,他陪着即将临盆的温雅去县百货大楼买布料,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做小衣裳。

刚一进门,就看到一楼最显眼的柜台前围满了人。

那正是我的“时代之声”设在百货大楼的专柜。

而我,正站在柜台后面,听着售货员汇报销售额。

我穿着一件从广州发来的最新款港式风衣,腰带束得纤腰一握,底下是时髦的阔腿裤和一双小高跟皮鞋。

脸上戴着一副蛤蟆镜,一头浓密的羊毛卷衬得皮肤雪白,红唇艳丽。

我只是站在那里,就成了整个百货大楼最亮丽的风景。

顾卫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身边的温雅,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碎花布衫,因为怀孕显得有些浮肿,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怨妇气。

她扯着顾卫的袖子,抱怨道:“人怎么这么多,挤死人了。”

两相对比,云泥之别。

一股无名火猛地从顾卫心底窜起,混杂着嫉妒、悔恨和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他大步流星地冲到我面前,用一种质问的语气,当着所有人的面喝道:

“陈瑶!你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简直不正经!”

我缓缓地摘下墨镜,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嫉妒而面目扭曲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顾厂长,”我红唇微启,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现在这个柜台,一天的流水就抵得上你一年的工资。我穿什么,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就在这时,江野走过来,将一件羊绒披肩披在我身上,动作自然而保护欲十足。

“天凉了,别着凉。”他低声说,看都没看顾卫一眼。

然后,他才懒懒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脸色涨成猪肝色的顾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这位同志,我姐的衣服是我从香港给她买的,一块布料就顶你半个月工资。她是我的人,我乐意让她穿金戴银。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叫嚣?”

江野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顾卫最脆弱的自尊心里。

顾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温雅身上那件洗得发旧的碎花布衫,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嫌弃。

我拉了拉江野的衣袖,示意他不必多言,然后转向顾卫,给了他最后一击。

“顾卫,你知道你和我最大的区别吗?”我平静地看着他,“我从不把人当工具。我身边的男人,是我自己选的家人和战友,我们一起把蛋糕做大。而你身边的女人,只是你向上爬的梯子。”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身边那个一脸怨气的温雅,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怜悯。

“梯子这种东西,不结实了,或者有更好用的了,都是随时可以换的,对吗?”

这句话,不仅诛了顾卫的心,也让温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戴上墨镜,在一众看客复杂又敬畏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只留下那对曾经以为自己是赢家的男女,在原地互相猜忌,仿佛随时会引爆的炸药。

8

那次在百货大楼的羞辱,成了压垮顾卫和温雅关系的最后一稻草。

顾卫回到家,看着乱糟糟的屋子和温雅那张怨气冲天的脸,再也无法忍受。

他开始对温雅使用冷暴力,整整夜地不回家,宁愿睡在厂里的办公室。

他越是逃避,顾家的婆媳矛盾就越是激烈。

顾卫他妈认定了温雅是个丧门星,不仅克走了陈瑶这个“爷”,还让自己儿子有家不回。

她开始变着法地折腾怀孕的温雅,让她挺着大肚子洗全家的衣服,跪在地上擦地。

终于,在一次推搡中,温雅脚下一滑,从门槛上摔了下去,当场见了红。

孩子没保住。

顾家那个盼了多年的“金孙”,就这么没了。

顾家乱成一团的时候,我的生意却越做越大。

只是,我越成功,江野就越沉默。

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狼,疯狂地开拓着业务,把“时代之声”的维修点开遍了周围的市县。

他挣的钱,一分不动,全都存在一张存折里。

我明白他的心意,却只能装作不知。

很快,就有人看上了我这个年轻有为的女老板。

县供销社的王主任托了城里最有名的媒婆,带着厚礼上门提亲。

王主任年纪比我大十岁,丧偶,带着个儿子,但胜在是铁饭碗,在县城里是数一数二的好人家。

我本来想直接拒绝,但媒婆实在能说会道,硬是把人留在了我家院子里喝茶。

我怎么也没想到,江野会像一阵风一样,骑着他的摩托车冲了进来。

王主任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却还想维持体面,对着我挤出一个油腻的笑容:“陈老板,你看,以后我们供销社的采购单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咱们成了一家人,你的生意,我自然会多‘关照’。”

他话音刚落,江野猛地一脚踹在摩托车脚撑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他把摩托车往院子中间一横,熄了火,拔下钥匙。

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就那么堵在了门口,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对我大献殷勤的王主任。

王主任被他吓了一跳,讪讪地站起来:“这位是……”

“我是她男人。”江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媒婆和王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我皱起眉,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江野,你闹什么!”

“我没闹。”他反手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和偏执,“姐,我不许你嫁给别人!我不许任何男人进这个门!”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王主任是个要面子的人,见这架势,哪还敢多留,拉着媒婆灰溜溜地跑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他对峙着。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像一尊沉默而固执的雕像,守卫着他的领地。

那一刻,我知道,有些事,再也无法逃避了。

9

“江野,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挣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他却猛地上前一步,将我至墙角,高大的身躯将我完全笼罩。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痛苦、爱恋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姐,我有钱了。”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存折,几乎是塞到了我的手里,“这里面有三万块,全给你。我不会比那个什么狗屁供销社主任差!你别看别人,你看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的祈求,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呜咽。

我看着那本沉甸甸的存折,心里又酸又涩。

我试图推开他,用最后残存的理智说道:“江野,我们不合适。我比你大五岁,还是个二婚……唔……”

我的话没能说完,就被他狠狠地堵住了嘴。

这个吻,点燃了我们之间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维系的最后一引线。

所有的挣扎、犹豫、克制,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情感的洪流一旦决堤,便再也无法阻挡。

他把我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进我的房间,一脚踹上了门。

那一夜,他像要把这些年的思念和爱恋全部倾注在我的身上。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耳边,用沙哑的声音喊着我的名字。

“瑶瑶,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现在,你是我的了。”

我沉溺在他滚烫的怀抱和炙热的爱意里,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原来,在我以为自己心如古井的时候,这个沉默的男人,早就在我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又一圈,再也无法平息的涟。

10

第二天,我醒来时腰酸背痛,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糖水和一张纸条。

江野的字和他的人一样,笔锋锐利:“瑶瑶,等我回来娶你。”

我看着那张纸条,忍不住笑了。

从那天起,我们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喊我“姐”,而是霸道地喊我“瑶瑶”。

他会每天骑摩托车接送我,会笨拙地学着给我做饭,会在我算账头疼时,用他粗糙又温暖的大手给我按摩。

他把所有的温柔和爱,都毫无保留地给了我。

而我,也终于卸下了心防,开始学着去接受并依赖这个比我小五岁的男人。

我们领了结婚证,没有办酒席,只是简单地请了店里的伙计和李阿婆一起吃了顿饭,正式宣告了我们的新生活。

就在我们的子步入正轨,越来越甜蜜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再次出现。

那天,我刚从银行出来,就被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拦住了。

是顾卫。

短短两年,他像是老了二十岁。

头发白了大半,身上那件曾经引以为傲的厂长制服又旧又皱,神采全无。

我这才知道,温雅流产后不久就跟他离了婚,而他因为一次重大的生产事故被撤了职,如今只是个普通车间工人。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悔恨,有不甘,还有一丝病态的渴求。

“瑶瑶,我……”他一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我听说,你……还没再嫁?”

我看着他这副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同情,只觉得讽刺。

“顾卫,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嫁不嫁人,跟你没关系。”我绕开他就要走。

他却死死地拽住我的胳膊,语气卑微又急切:

“瑶瑶,你别走!我知道错了!我当初是鬼迷了心窍!你回来吧,我们复婚好不好?我不嫌弃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砰”的一声,江野骑着摩托车赶到了。

他看到顾卫拉着我的手,眼睛瞬间就红了。

长腿一跨下了车,一个箭步冲上来,攥着顾卫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放开她!”江野的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顾卫被他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松了手。

江野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护住,然后一拳就要砸在顾卫的脸上。

我拉住了江野,“为了这种人不值得!”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捂着嘴呕起来。

江野瞬间慌了,也顾不上顾卫,紧张地扶着我:“瑶瑶,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看着他焦急的脸,心里有了决断。

我的月事,已经推迟快两个月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化验单,那是前几天去医院检查的结果。

我本想晚上回家再给江野一个惊喜,但现在看来,是时候让某些人彻底死心了。

我把化验单甩在顾卫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顾卫,看清楚了。我怀孕了,是我和江野的孩子。从今往后,你要是再敢来扰我,我就让江野打断你的腿!”

顾卫看着化验单上“妊娠六周”的字样,整个人都傻了,仿佛最后一丝希望也被彻底抽。

而江野,在短暂的怔愣后,爆发出巨大的狂喜。

他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在我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激动得语无伦次:“我要当爸爸了!瑶瑶,我要当爸爸了!”

后来,我听说顾卫因为在银行门口寻衅滋事被拘留,出来后,厂里也以他败坏名声为由,将他彻底开除。

他丢了铁饭碗,成了县城里最大的笑话。

11

五年后,我和江野已是我们省响当当的人物。

这一年,我们响应政府号召,回到了我们起家的那个小县城,捐赠一所希望小学。

剪彩仪式上,我作为杰出企业家代表发言。

江野就站在我身边,西装革履,沉稳英俊,他不再是那个青涩的少年,而是能独当一面的江总。

我们的儿子,小名叫石头,穿着一身小西装,粉雕玉琢,正仰着小脸,骄傲地看着台上的爸爸妈妈。

仪式结束后,车队缓缓驶离。

我无意间一瞥,看到街角一个修鞋的摊位前,坐着一个佝偻着背的男人。

他头发花白,满脸沧桑,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破旧棉袄,正低着头,费力地敲打着一双烂了底的皮鞋。

是顾卫。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我们的目光,缓缓地抬起头。

当他的视线和我的在空中交汇时,我看到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震惊、悔恨、嫉妒……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我们,看着我们漂亮可爱的孩子,看着我们被众人簇拥着坐上气派的小轿车。

他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我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

对他来说,最好的报复,不是打骂,不是羞辱,而是让他亲眼看着,他当初弃如敝屣的我,过得有多么幸福,多么耀眼。

而他,只能永远烂在自己亲手造成的泥潭里,悔恨终生。

我淡淡地收回目光,对身边的江野笑了笑。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小轿车平稳地启动,将那个落魄的身影,连同我那不堪的过往,一同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车窗内,是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

这辈子,我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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