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5
下一秒，我点开现场直播。
标题是，“臆想自己是真千金的女儿如何害死亲妈”……
镜头对准我手心的老茧。
我捂着脸，“对不起，都怪我没有教好林苒。”
“十几岁开始，她就认定自己是豪门真千金，我哪怕废掉双手，也满足女儿买奢侈品的愿望。”
“但我没想到，她竟然会为了真千金身份，跟人贩子离开……”
“给大家添了麻烦，我这个做妈妈的感到很抱歉。”
我拿着女儿的记本，每一页，都是女儿臆想自己是真千金的话。
“林暖该死！只要她死了，我豪门爸妈一定会接我回家，她怎么还不死？”
“林暖竟然敢打我？我是豪门大小姐，等我恢复身份，一定要她好看！”
记是女儿亲手写的，她反驳不了。
网友觉得唏嘘，“天呐，那姑娘不过得了神经病，不然怎么臆想自己是真千金呢？”
“谁家千金住在贫困房里？”
“就是，真应该好好去看脑子！”
众人倒戈，女儿的话没有人相信。
大家都觉得女儿得了失心疯，自己傻被人贩子卖了，现在还白眼狼跟亲妈打官司。
“阿姨别怕，我有法律的朋友，就算打官司她也胜诉不了。”
“就是，她们已经签了断亲书了，有法律效力的。”
“让那姑娘告吧，真觉得她是个疯子。”
我眼眶含泪，假意道谢。
“谢谢大家愿意听我解释。”
“女儿如果真的难受想要告我出气，尽管告吧。”
“我愿意承受我女儿的恨意。”
看着大家都说我大度，说我爱女儿，我扯了扯嘴角。
我只是在林苒，我要让她彻底离开我的世界。
果不其然，女儿当晚给我打了电话。
语气愤怒。
“林暖，你什么意思？你就是想死我是不是？”
“等我死了，你就能安生过你的子了是吗？”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被人贩子欺骗？”
“我爸妈一定还在找我！我就算死也要带着你一起！”
女儿声音嫉恨。
她恨不得让我现在去死。
“乖，虽然大家都不信你是大小姐，妈妈相信啊，你就是真千金。”
“妈妈跟人解释好不好？苒苒，你知道的，妈妈从小就爱你。”
女儿却听不进去。
她把东西砸碎，想要送我进监狱。
“林暖，你不想让我打官司，我还非要跟你打！”
“等你入狱那天，我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女儿挂断电话。
我盯着手机没有说话。
林苒想要跟我打官司，但她没有钱也没有关系。
以我对林苒的了解，她会闯祸。
女儿十二岁那年，说自己是真千金，当街砸了三辆车。
直到警察到来，她才停手。
我劝她，她却推开我。
“你才不是我妈，我妈怎么可能是你这种穷酸女人！”
“等我被亲生父母找到，他们会替我赔偿的。”
所以我肯定，女儿会误入歧途。
但我不在意，甚至喜而乐见。
06
果不其然，第二天，女儿直播砸车的消息传出。
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
“真的假的啊？这女生这么有种？”
“她已经年满十八岁了，还敢这种事情？我的天，真不怕进牢里啊？”
“就是就是，等她进了牢，我看她亲妈都不会捞她。”
“真是神经病，快来个人把她带走吧，看见她就烦。”
我盯着直播。
女儿一脸烦躁，“我怎么了？我就是真千金。”
“上次人贩子骗我，也是因为我身上的真千金气质！”
“不然的话他们怎么不去骗你们，你们这些穷鬼，只配在角落里骂我。”
网友的愤怒被激起。
也不再劝了，“有本事你就一锤子砸下去啊！”
“这么久都没动静，是不是不敢？”
女儿最受不住的就是激将法。
她盯着屏幕，咬牙切齿，“谁说我不敢，我身后有我爸妈兜里，就算我要整个宇宙，我爸妈也会给我。”
女儿高举锤头，砸碎了豪车。
我站着没动，觉得可笑。
上次她砸豪车，我被关进监狱两年。
这次十八岁的女儿砸豪车，我倒要看看，等她付出代价的时候，还有没有这么威风。
女儿动作很快，一排的豪车都被砸烂。
女儿坐在豪车上，笑得嚣张，“我就说，有我的豪门爸妈暗中保护我，谁敢真的动我？”
“看到了吗穷鬼，就算我真的砸豪车，也没有人来抓我！”
女儿话音落的一秒，警察从那边过来。
他们站在女儿面前，语气怪异，像是不知道有人真的笨到知法犯法。
“这位小姐，你涉嫌破坏私人财产，跟我们走一趟吧。”
“如果严重的话，可能要坐牢。”
女儿慌了。
“你喊我妈啊！我刚成年什么都不懂，我只是砸车闹着玩的。”
网友傻了眼。
“妈呀，天底下还有这种人。”
“自己神经病砸了车，还把过错推到亲妈身上，真是长见识了！”
“我看这个人怕是脑子有病，真是无语！”
“就是，下次大数据不要推给我了，看着就烦。”
女儿被关到了监狱。
当晚，我被喊到警局。
警察看到我，头疼得厉害，“你们家女儿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不然怎么能出来砸车这种事？”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也不知道，女儿为什么就是肯定自己是真千金，甚至不惜犯法，也要让自己的豪门父母出现。
我进去看了女儿。
她坐在位置上，激动地站起来，想掐着我的脖子。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这个贱人，我爸妈怎么会不来找我？”
“你还眼睁睁看着我被人贩子带走，我被人凌辱，一辈子都毁了，你现在高兴了吗？”
“我一定会了你的！”
女儿眼神嫉恨。
警察敲了桌子，她才渐渐平静。
我摊手，“她不听我的话，麻烦你们走流程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林苒十八岁了，总要自己尝尝教训，才能长大。”
07
警察拍了拍我的肩膀，觉得我这个妈妈也不要当。
我站在原地，听到女儿被关到监狱十五天，背负将近两百万的债务的时候，我脸色没动。
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我没有办法手改变。
我回到家，十五天后，女儿回到家。
她踢开门，把我抵在门上，伸手掐着我的脖子。
我没有挣扎。
“都怪你这个女人！你不是说你是我妈吗？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我被关在监狱里？”
“你本就不是我妈！你这个贱人！我要了你。”
窒息感传来，一滴泪从眼角滴落。
我制止女儿，“这里有一张纸，是不是关于你亲生爸妈的消息？”
“你小时候就握在手里，应该是重要的信息吧？”
女儿夺过去。
她死死盯着，上面有三个条件，只要她做到，她亲生爸妈就会通过历练，来接她回家。
女儿狠命推开我，“我就知道我是真千金。”
“只要完成了三个条件，我爸妈就来接我回去过好子了！”
可那三个条件。
第一个是开直播，从八楼跳下。
第二个是在高速路上下车，徒步走二十公里。
第三个是废掉两只眼睛。
女儿却没有丝毫迟疑。
只要她能回到豪门，她什么都愿意做。
到时候就让那些不长眼的人看看，她就是真千金，才不是什么精神病！
女儿行动力很快。
第二天，女儿站在八楼，直播现场跳楼。
“我只需要完成三个条件，就能回到豪门。”
“到时候你们这些嘲笑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正常人怎么可能跳楼。
直播间都把女儿当成了疯子。
“你要是有病就去医院，妈呀，现场跳楼，你威胁谁呢？”
“就是，这么血腥，我看着就要反胃。”
有人说打急救电话，有人说报警。
女儿却挑眉，她什么都不怕。
她就要向全世界证明，她的臆想从来都是事实。
她就是豪门流落在外的真千金，只要她回家，所有人都必须低头向她跪下。
女儿想的很好。
她把架子固定好，从八楼准备开始跳下去。
08
所有人都不敢乱看。
生怕看到脑袋撞地的惨烈场面。
网友都以为女儿是虚张声势，但下一秒，女儿从八楼一跃而下。
有树撑着，女儿双腿被摔断，鲜血从身下涌出。
女儿突然感到后悔了。
“我的腿不能动了！我怎么动不了了？”
“医生呢？让医生来救我！”
有人打了急救电话，可等女儿被送到医院后。
她的双腿被迫截肢，成了一个废人。
女儿不敢相信，这一定是有人在骗她。
她明明好好的，怎么可能变成了一个废人？
麻药过去，女儿感到钻心的疼痛，她下意识站起来，可浑身都没有力气。
女儿眼神阴沉。
“林暖，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挑唆，我怎么会从八楼一跃而下！”
“等我回到豪门，我一定要把伤害千倍百倍还给你！”
女儿眼神狠厉。
女儿住院期间，我去过一次。
警察也在，我刚进去，女儿就砸了所有东西，指着我大骂。
“林暖，你怎么还不死！都是你这个贱女人！”
“要不然我怎么可能会断腿？”
“都怪你，你该死。”
女儿破口大骂，所有人都皱眉。
女儿还小的时候，我把她抱在怀里哄。
看着她皱皱巴巴的模样，心里发软，想着她长大后的模样。
可现在，女儿真的长大了，但对我的只有怒吼和要求。
她不认我这个妈妈，那我就不是她妈妈。
我没有表情地笑了笑。
反手给了女儿一巴掌，“林苒，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直呼我名字的！”
“如果你真的觉得不甘心，也应该怪你自己！”
“林苒，没有人你跳下去。”
女儿怔愣在原地，她好像真的没有理由责怪任何人。
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不甘心。
还有两个条件，只要完成那两个条件，她就能回到豪门了。
她不舍得放弃。
09
女儿伤好了之后，跟朋友安装了假肢。
她承诺朋友，“你们放心，我爸妈都是豪门，只要我回到家，他们会给你们奖励的。”
“只要你们帮我回到家，你们就是大功臣。”
女儿安装假肢后，她真的去了高速路上。
车速很快，车流量很大。
女儿举着手机，给众人直播。
“这是第二个条件了，只要我完成三个条件，我就能回到家里。”
“你们别不相信，只要我回到家，就能过上”大小姐生活！
所有人都劝女儿离开，可她站在原地没动。
女儿假肢磨损，很疼。
她擦着眼泪往前走。
我突然觉得没意思。
我不知道女儿为什么非要当大小姐。
明明我没有缺她吃穿，她要奢侈品我也会第一时间给她买。
我觉得可笑，上辈子我的女儿害死了我，这辈子，我设计想要给她一个教训。
因为我知道林苒不会改变，她一心认定自己是真千金，已经成了魔怔。
我无声笑了笑。
女儿花了三天，真的走了二十公里。
她趴在地上，很久都起不来。
女儿给我打了电话，“林暖，我可是豪门大小姐，你现在要是后悔了，跪下给我道歉，我还能原谅你！”
“等我回到家，我不会放过你！”
“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我打断女儿的示威。
“林苒，你是我亲手养大的女儿。”
“你小时候躺在我怀里，嗷嗷待哺的时候，我很爱你。”
“我宁肯自己吃白菜，也要给你煮米粥，我把整个世界捧给了你。但你只在乎自己是不是流落的千金。”
“林苒，亲子鉴定报告你早就看过了，你是我的亲生女儿。”
我笑了笑。
回忆起女儿躺在我怀里，笑着喊我妈妈的画面，心里竟然生出麻木的刺痛。
“所以林苒，别再做无用功了。”
“我是你的亲生妈妈，你不是什么真千金。”
我把真相告诉了女儿。
这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我的确不忍心看着她死。
但如果她真的一意孤行，我也没有办法。
女儿不相信我说的话。
她大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你就是看我快要成功了才欺骗我！”
“我会让你好好看看，我是怎么变成大小姐的！”
当晚，女儿直播，自己废掉了两只眼睛。
她疼得蜷缩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
警察很快赶到，女儿却不愿意离开。
她握着那张纸条，笑得癫狂，“我亲生爸妈很快就来了，我就是真千金，所有人都不相信！”
“我就让你们看看，我就是豪门真千金！”
女儿不肯离开。
一夜过去，她什么都看不见，却没有等来她的豪门爸妈。
我回到家，踩着女儿的手，看着她茫然愤恨。
“林暖，是你是不是？”
“这些都是你的阴谋，你竟然要害死我……为什么？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为什么你想害死我？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女儿瘫坐在地上，她不可置信。
像是什么都不明白，明明她什么都做了，却还是回不到豪门。
10
我冷笑，“林苒，你十八岁之后，有叫我一声妈妈吗？”
“在你心里，你是真千金，你看不上我，看不上待了十几年的家，想要回到你的豪门别墅。”
“可是林苒，亲子鉴定书你不是看过了吗？你就是我的女儿。”
我蹲在女儿身边，看着她挣扎。
血水从女儿眼角流下，她不相信，甚至还在觉得我是在骗她。
“我实话告诉你吧林苒，本没有什么纸条，不过是我写的来骗你的玩意。”
“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掐着女儿的下巴，她抬头看我。
“因为上辈子，你把我的脑袋往墙上撞，害我血流而死。”
“你对我没有心软，你没有把我当成妈妈。”
看着女儿警局后怕的神情，我竟然觉得想笑。
“怎么现在觉得害怕了？”
“林苒，废掉双腿和眼睛，是你的。”
我站起来，签了断亲书，林苒的死活跟我没关系了。
我已经订了出国的机票，我要自己去国外，一个人生活。
林苒扯着我的脚踝。
“妈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该听你的话。”
“对不起妈妈，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要我。”
她不是知道错了。
她只是害怕，自己死在屋里，没有人管。
我甩开女儿，眼底只剩下冷漠。
没有再去管林苒，三天后我一个人出了国。
走在异国他乡，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打听我的过往。
一切都是全新的开始。
我抬头看着天空，感受到微风拂过面颊。
从此刻起，我会一个人好好生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