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许曾争震惊不已,
“怎么可能!”
江鸢意眉头紧锁,安抚地拍了拍许曾争的手背,转向王老师。
“王老师,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浩然的学籍明明已经转入了贵校,怎么可能突然转去希望小学?”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表情公事公办,带着几分了然。
“江女士,许浩然同学的法定监护人,在上周主动提交了转出申请,并将他的学籍关系转接到了对应地区的希望小学,手续齐全,流程上没有任何问题。”
“监护人?转出申请?”
许曾争声音猛地拔高,难以置信。
“我没有!我怎么可能把我儿子的学籍转到那种地方去!”
“王老师,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是他爸爸,我才是他的监护人!”
他激动地抓住江鸢意的胳膊,
“鸢意姐,你知道的,我为了浩然能进这里花了多少心思,我怎么可能……”
王老师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最终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询问。
我没有回避,缓缓上前一步,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没错,许曾争,你确实是浩然的亲生父亲。”
“但是,你可能忘了在你们想尽办法把浩然塞进我的学区房的户口里的时候,我,苏逢轩,才是许浩然法律意义上唯一且正式的监护人。”
“什么?!”
许曾争失声吼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二净。
江鸢意也彻底愣住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几乎要瘫软在地的许曾争,眼底充满了震惊和混乱。
“逢轩?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拿出手机调出一周前,发小周一程帮我查询并保存好的户籍信息截图,亮在他们面前。
“作为许浩然的法定监护人,我认为山区希望小学淳朴的环境、艰苦的条件,更符合你们一直强调的磨练意志、把资源留给更需要的人的理念。”
“浩然基础差,去那里从零开始,踏踏实实打基础,不是正合适吗?”
我微微一笑,眼神却毫无温度。
“毕竟,作为父亲,我总要为自己的儿子的前程着想,选择最适合他的学校,不是吗?”
许曾争软软地瘫倒在江鸢意的身上:“不!你怎么能这样做!”
浩然被他爸爸的反应吓到了,小脸煞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爸爸!浩然不要去山里上学!我不要去!那里没有好朋友,也没有大商场!”
“鸢意阿姨,你骗人!你说我一定能上市实验附小的!”
孩子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许曾争猛地抬起头, 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我。
“苏逢轩!你竟然敢这样害我儿子!你凭什么!你把浩然的学籍给我转回来!立刻!马上!”
江鸢意的脸色也阴沉至极。
她扶住站立不稳的许曾争,威胁。
“苏逢轩,我警告你,不要玩火!立刻撤销申请,把浩然的学籍转回实验附小!否则……”
“否则怎么样?”
我平静地打断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江鸢意,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警告我?前妻?还是……浩然的新妈妈?”
我故意顿了顿,欣赏着他们脸上精彩的表情,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
“转回学籍?当然可以。”
“毕竟,我也不是浩然的亲生父亲,这个唯一监护人的身份,不过是阴差阳错。等到离婚冷静期过去,协议正式生效,我自然会把这个孩子的户口从我的名下迁出去,物归原主。”
我看着他们瞬间亮起希望的眼神,不紧不慢地抛出了一句。
“不过,迁户口、转学籍,这都需要时间走流程。”
“等一切办妥,恐怕早就过了市实验附小规定的报道截止期了。到时候,这个好不容易抢来的名额,会不会作废,我就不清楚了。”
“你!”
江鸢意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她显然明白了我话里的意思。
我就是故意的,我要拖过报道期,让浩然彻底失去这个学位!
6.
许曾争彻底崩溃了。
“鸢意姐!不行!浩然不能去山里!他去了这辈子就毁了!你答应过我的,你会让浩然上最好的学校!你答应过的!你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
浩然抱着江鸢意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鸢意阿姨,浩然不要去山里!浩然要在这里上学!你答应过浩然的!”
父子俩的哭求像两把枷锁,牢牢捆住了江鸢意。
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我。
“说吧,苏逢轩,你到底想怎么样?要怎样才肯立刻把浩然的学籍转回来?”
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我脸上的笑容敛去,目光冷静地看着她。
“很简单。第一,离婚协议书上关于财产分割的部分,需要重新拟定。我不要财产平分,我要你现在名下所有存款、、基金以及那辆车,全部都得归我。”
江鸢意瞳孔一缩:“你……你这是要让我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
我轻笑。
“比起你轻易送掉的我女儿的前程,这点物质补偿,算得了什么?”
我近一步,抛出第二个条件。
“第二,既然你这么看重这对父子,愿意为他们付出所有,那不如表现得更彻底一点。我把那套学区房的名额,让给了浩然,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你什么意思?”
江鸢意眉头紧锁,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的意思是,那套为了甜甜上学,我掏空自己积蓄买的学区房,现在我不需要了。”
我清晰地说道。
“但你需要。”
“为了你的恩人的儿子能顺利上市实验附小,你难道不该把它买下来吗?按照现在的市价,至少提升个两三倍,没有问题吧?”
我狮子大开口。
毕竟,培养一个优秀的人才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江鸢意看着我这副寸步不让的样子,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丈夫,早已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可以随意安抚,为了家庭妥协的男人了。
“好。”
江鸢意最后还是妥协了。
“我答应你。协议……就按你说的改。房子,我也按市价三倍买下。”
周一程的效率极高,很快便将修改好的离婚协议书重新打印了出来。
江鸢意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接过笔,最终还是在财产分割几乎完全倾向于我的协议上,签下了字。
拿到离婚协议书,我心中只有尘埃落定的平静。
我牵起甜甜的手,她仰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对她,露出了一个轻松而真挚的笑容。
“感谢江女士的慷慨解囊和深明大义,牺牲小我,成全了……我们父女的新生活。”
说完,我不再理会身后江鸢意难堪到极点的脸色和许曾争的崩溃,牵着我的女儿离开。
离婚后的平静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天深夜,我正帮甜甜检查作业。
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无数条陌生号码的辱骂短信和扰电话蜂拥而至。
发小周一程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逢轩!快看本地热搜!许曾争那个疯子在直播!他颠倒黑白,在网上曝光你了!”
我立刻点开那个链接。
直播画面里,许曾争眼睛红肿,一副备受欺凌的模样。
他声泪俱下地对着镜头控诉:
“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可以恶毒到这种地步!就因为他婚姻不幸,和他老婆离了婚,就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我无辜的儿子身上!”
“他利用某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成了我儿子的临时监护人,然后就,私自把我儿子的学籍,从市重点的实验附小,转到了偏远山区的希望小学!”
“那是山里啊!条件多苦!她这是要毁了我儿子的前程!”
弹幕彻底炸了,铺天盖地的辱骂向我涌来:
【!世上还有这种人?自己过不好也不让别人好过?】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心疼主播和小朋友!】
【人肉他!曝光他!让这种社会毒瘤无处遁形!】
【@有关部门 这种人不抓起来还等什么?】
我的个人信息很快被“热心网友”扒了出来。
手机还在不停响着,一条新短信跳了进来,来自江鸢意:
【逢轩,网上的事我刚看到。我完全不知情,我会联系曾争让他立刻停止直播,澄相。我会帮你处理好的,别担心。】
看着这条看似担当的短信,我直接回复了三个字:
【不需要。】
7.
是的,不需要。
因为,我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处处迎合她,一心扑在家庭上的苏逢轩了。
我立刻将许曾争直播的录屏,他之前发给我的所有挑衅炫耀短信截图,
以及能够证明是江鸢意主动作将浩然户口迁至我名下,并私自转让甜甜学位的所有证据,打包发送给了基地的安保部门和我的导师陈教授。
附言只有一句。
“有人正在散布不实信息,恶意诋毁国家重点科研人员及其家属,扰正常进展,试图破坏国家级人才培养计划。”
几乎是顷刻之间,风暴骤停。
直播平台以“散布不实信息,恶意引导网络暴力”为由,永久封禁了许曾争的直播间。
几个跳得最欢、人肉我信息的营销号收到了法律警告函。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市实验附小和教育局的联合官方通报。
通报用词严谨、客观,清晰还原了苏甜甜同学凭借优异成绩获得录取名额,
其父江鸢意女士如何利用关系运作,将名额转让给不符合条件的许浩然同学,以及后续许浩然法定监护人依据监护权为其办理学籍调动的全部过程。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事实清楚,逻辑链完整。
舆论瞬间反转!
【我的天!闹了半天,那个名额本来就是人家天才自己考上的!是被她妈硬抢走送人情了?】
【这白月光父子是吸血鬼吧?吸着人家原配的血,还要倒打一耙?】
【之前骂原配的人出来道歉!这哥们得漂亮!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支持维权!把鸠占鹊巢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脸呢?】
许曾争本想利用舆论我就范,却没想到引火烧身,遭到了全网更猛烈的反噬和唾骂。
他彻底成了人人喊打的“心机白月光”。
风波过后不久,我在基地的图书馆看书,江鸢意找到了我。
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神里带着悔意。
“逢轩,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没抬头,继续翻着手里的书。
“甜甜呢?她……她还好吗?”她又问。
我合上书。
“江鸢意,省省吧。这些无意义的关心,还是留给你更需要帮助的人吧。”
她情绪有些激动起来。
“我是她妈妈!我关心她天经地义!”
“妈妈?”
我嗤笑一声。
“你还记得你是她妈妈?在你毫不犹豫地把她的人生、她的前程当作给别人垫脚石的时候,你想过你是她妈妈吗?”
她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那件事是我不对!但我只是觉得亏欠曾争他们家,想补偿他们……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在意,反应会这么激烈……”
“没想到?”
我打断她,觉得无比荒谬。
“江鸢意,你本不是没想到,你只是不在乎!你不在乎我的感受,更不在乎你女儿的未来!你在乎的,只有你那可笑的救世主心理!”
“我错了!”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试图抓住我的手,被我冷冷躲开。
“逢轩,我知道我错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帮他们父子!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和他们有任何联系!我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培养甜甜身上,弥补我之前的过错……”
“晚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第一,我们已经离婚了,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
“第二,你在我这里的信用,已经彻底破产。你的保证,一文不值。”
“第三,我和甜甜的新生活,不需要你的参与。”
说完,我离开了图书馆,留下她一个人僵在原地,满脸的颓然和失落。
8.
在新的环境里,我和甜甜真正得到了新生。
这里的教育理念先进,资源丰富,更重要的是,公平。
一切都靠孩子的实力说话。
甜甜如鱼得水,不仅在学业上突飞猛进,还在几次省级科创大赛中拿了奖。
她的眼睛里,重新充满了自信的光芒。
期间,江鸢意无数次来过基地,试图挽回。
她请我的前岳母来说情。
“逢轩,是鸢意混账,对不起你们父女。看在我的份上,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我态度坚决,但保持着尊重。
“妈,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疼爱。但我和江鸢意之间,不仅仅是原谅那么简单。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无法弥补。为了甜甜能有一个健康、平静的成长环境,我们这样,是最好的结局。”
她甚至还私底下去找过甜甜。
甜甜回来后,很平静地告诉我:“爸爸,妈妈来找过我。”
我问她:“你跟妈妈说什么了?”
甜甜看着我说。
“我告诉她,我依旧尊重她是我的母亲,也会履行赡养义务。但是,我也明确告诉她,她伤害了爸爸,也伤害了我。这些伤害,是不可能抹去的。我希望她以后,不要再打扰爸爸的新生活。”
女儿的话,成熟理智得像个小大人。
我不知道江鸢意听到自己女儿这番话时是什么心情。
但自那以后,她虽然依旧会按时支付抚养费,却很少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她大概终于意识到,那个曾经需要她的家,那个曾经视她为英雄的女儿,已经彻底地离开了她。
一年后,甜甜以优异的成绩,一举夺得了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的总冠军!
无数媒体争相报道这位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年,挖掘她的成长之路。
“单亲爸爸培养出科创冠军”、“天才少女的背后:爱与坚守”之类的报道铺天盖地。
与此同时,一则不起眼的地方新闻,也被某些眼尖的网友扒了出来。
报道中提到,多年前曾因抢学位风波而备受关注的另一个孩子许浩然。
虽然最终如愿进入了市实验附小的重点班,但因基础薄弱,学习习惯不良,完全无法跟上高强度、快节奏的教学进度,产生了严重的厌学情绪和心理问题,成绩长期垫底,甚至出现了逃学行为。
而他的爸爸许曾争,多次去找江鸢意帮忙。
可惜,今时不同往。
江鸢意因为当年、,将女儿学位挪作人情的事件曝光后,在集团公司董事会中备受诟病,声誉扫地,手中的实权被大幅削弱,地位早已大不如前。
面对许曾争的苦苦哀求,她如今,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本管不了那么多了。
甜甜小学毕业那年,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被省重点中学的“少年科学家”班直接录取。
毕业典礼上,她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台下,我看着她自信从容的模样,欣慰地湿了眼眶。
典礼结束,我正准备上前,却看到江鸢意抱着一束花,站在不远处。
她看起来老了许多,眼里的自信风情早已不见。
“逢轩,”她走过来,声音涩,“甜甜……很棒。”
“谢谢,她一直很棒。”我疏离地回应。
她看着被同学们围住的甜甜,眼神复杂:“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什么……但是我真的很后悔。”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我的女儿,正站在阳光下,前程似锦。
“江鸢意,都过去了。”我淡淡地说,“你看,没有你,我和甜甜,过得很好。”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这时,甜甜看到了我们,她快步走过来,先是对江鸢意礼貌而疏远地点了点头,叫了一声“江阿姨”,然后便兴奋地拉住我的手:
“爸爸!老师说我可以直接进少年科学家班了!还有,还有!之前全国大赛的评委老师,说可以推荐我去参加国际青少年科创交流营!”
“真的吗?太好了!”
我紧紧抱住她,所有的辛苦和委屈,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余光里,江鸢意抱着那束无人接收的花,落寞地转身离开。
我搂着怀里已然开始抽条长大的女儿,看着远处的天空。
爱会消失,承诺会失效。
但父亲为孩子撑起的那片天,永远不会塌。
女儿的前程,就是我的星辰大海。
至于那个曾经重要的女人,不过是弄丢了我们父女这片星海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罢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