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楚昭野被她说得心头一慌,可随即又涌上一股恼怒。
“我默许?崔之裳,你还要胡搅蛮缠到什么时候?!是,我是把你关进了禁闭室,可我吩咐过,只关一夜,不许任何人打扰!青漪她伤成那样,连床都下不了,怎么可能去找你?又怎么可能对你动用私刑?!崔之裳,你就算要诬陷她,也该找个像样的理由!”
崔之裳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几年、以为会爱一辈子的人,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
她以为,他看到她的伤,至少会有一丝怀疑,一丝动摇。
可他没有。
他连问都不问,就断定她在诬陷。
在他心里,薛青漪是善良无辜的小白兔,而她崔之裳,是心思歹毒、满口谎言的毒妇。
她突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再争辩,不想再解释了。
“楚昭野,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楚昭野停下来,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崔之裳闭上眼睛,“我们到此为止了。”
楚昭野气笑了:“崔之裳,你现在是在跟我闹分手?就因为我关了你一夜?”
“不是一夜。”崔之裳睁开眼,看着他,“是五年。五年里,每一次你射偏的箭,每一次你护着她指责我,每一次你选择她放弃我……楚昭野,我累了。”
楚昭野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冷笑一声:“好,很好。崔之裳,你既然这么想,那我便如你所愿。这几天我不会来看你了,你自己好好冷静冷静。等你想通了,不再伤害青漪了,我再来看你。”
他甩袖离开。
崔之裳躺在床上,笑出泪来。
想通?
她早就想通了。
从他一次次为薛青漪斥责她,从他为了薛青漪把她丢在雨里,从他为了薛青漪打死碧桃,从他为了薛青漪把她关进禁闭室,任由薛青漪对她动用私刑……
她早就想通了。
这个男人,心里早就没有她了。
从今往后,他是薛青漪的楚昭野。
而她崔之裳,要嫁人了。
楚昭野果真如他所说,再没来过。
但崔之裳总能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他带薛青漪去郊外骑马,他为薛青漪一掷千金买下整条街的绸缎,他在宴会上当众说“青漪是我最重要的人”……
每一句传闻,都像一把刀,扎进崔之裳心里。
但奇怪的是,她竟然不觉得疼了。
或许是心已经死了,她也不再爱他了。
出嫁那天,崔之裳起了个大早,让丫鬟把楚昭野这些年送她的东西,他亲手雕的木簪,他写的情诗,他送的玉佩,他赢的花灯……全都堆在院子里。
然后,她亲自点了火。
火苗蹿起来,吞噬了那些承载着多年回忆的物件。
木簪在火中噼啪作响,情诗化作灰烬,玉佩烧得发黑。
崔之裳站在火堆前,看着火焰跳跃。
烧光了,就净了。
丫鬟捧来嫁衣,大红的颜色,刺眼夺目。
崔之裳穿上嫁衣,戴上凤冠,盖上了红盖头。
喜婆扶着她上了花轿。
轿帘落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崔府的大门。
然后,轿子抬起,晃晃悠悠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花轿经过镇北侯府时,崔之裳掀开轿帘一角,看见楚昭野正和薛青漪并肩站在府门口,似乎在说什么,薛青漪笑得很甜。
楚昭野似有所感,抬眼朝花轿看了一眼。
但轿帘已经放下了。
他不知道,那顶花轿里坐着的人,是他爱了十七年、等了他五年的姑娘。
他也不知道,从今往后,这个姑娘再也不会等他了。
花轿渐行渐远,消失在街角。
就像他们十七年的时光,烧成了灰,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