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后台活剐,演龙?先抽你的筋
撕下榜文的动作,是一个无声的开关。
周围粘稠的鬼气瞬间凝固,无数道阴冷的视线从牌坊后方的黑暗中射出,带着审视与纯粹的恶意。
李红衣手掌握紧了刀柄,骨节发白,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王铁柱往前踏出一步,用他山峦般魁梧的身躯将陈玄护在身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咆哮。
陈玄却浑不在意。
他将那张尚有余温的人皮榜文随手一叠,揣进怀里,抬步就朝着那座白骨牌坊走去。
“跟紧了。”
他的声音很平,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镇定。
穿过牌坊,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诡异的李红衣都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这里本不是什么集市。
这是一个巨大、活着的生物腔体。
脚下的地面是不断渗出粘液的湿滑软肉,每一步踩上去都会微微下陷,并发出“咕叽”的声响。
头顶与四周的肉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正在一下下搏动的筋络。
所谓的店铺,就是一个个从肉壁上鼓胀出来的、大小不一的肉瘤。
肉瘤表面咧开一道豁口,里面或坐或站着形态各异的诡异,兜售着人骨、眼珠、残魂之类的货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甜腥,混合着尸体腐烂和劣质胭脂的刺鼻气味,几乎能让人当场窒息。
陈玄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目光精准地锁定在腔体深处一个挂着“后台”二字破烂布幡的肉瘤洞口。
他带着两人,径直走了过去。
后台的空间更加狭窄,光线也愈发昏暗。
一踏入其中,李红衣便看到一排排悬挂着的“戏服”。
那些戏服材质特殊,带着皮肤的纹理与淡淡的血色,有些甚至还连着未剃净的毛发。
是人皮。
角落里,一个巨大的铁笼中,堆叠着十几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他们没有哭闹,只是睁着空洞无神的大眼,安静得像一堆被精心制作出来的玩偶。
他们是这场戏的“活道具”。
后台正中,一个畸形的怪物正背对着他们。
它像是三个不同的人被强行缝合成一体,一颗脑袋上硬生生挤着三张脸,一条手臂粗壮如树,另一条则纤细如枯枝。
此刻,它正用一长长的银针,从一个婴儿的天灵盖缓缓刺入。
针管里,是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水银。
它在给“道具”灌注水银,好让婴儿在被虐时,身体能保持僵硬的姿态,更具一种扭曲的“美感”。
生人的气息惊动了它。
怪物手上的动作一停。
它那颗怪异的头颅,以一个非人的角度,一百八十度地扭转过来。
三张脸。
一张愁眉苦脸的青衣,一张威严狰狞的花脸,还有一张涂着厚厚白粉的丑角。
三双眼睛,六道目光,同时锁定在三人身上。
“哪来的野路子?”
三个声调迥异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钻入骨髓的诘问。
阴冷刺骨的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后台。
李红衣的刀已出鞘半寸,刀锋的寒芒在昏暗中一闪而逝。
陈玄却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他没看李红衣,目光始终盯着那个三脸怪物,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反而透着一股子挑剔与审视。
硬拼,是最蠢的选择。
跟这种在地盘里经营了不知多久的诡异硬碰硬,不合规矩。
演戏,就要有演戏的规矩。
陈玄的视线在后台扫过,最后落在墙角一把被当做柴火劈砍道具的、锈迹斑斑的鬼头刀上。
他松开李红衣,缓步走了过去,顺手将那把鬼头刀抄在手里。
刀入手。
冰冷的铁锈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他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刻骤然剧变。
如果说,方才扮演包拯时,他是一座镇压阴司的神山。
那么此刻,他就是一股即将喷发的、要将眼前一切都烧成灰烬的火山!
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气与戾气轰然暴涨,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骄横跋扈,从他骨子里透了出来。
他手腕一抖,那把沉重的鬼头刀在他手中举重若轻,挽出了一个凌厉又漂亮的刀花。
刀锋破空,带起一声尖啸。
锵!
一声脆响。
刀尖稳稳地停在了三脸怪物正中那张花脸的鼻尖前,分毫不差,锋刃的寒气让那张脸上的油彩都凝结了一瞬。
怪物的三张脸上同时闪过错愕。
紧接着,陈玄那带着一股子横行霸道匪气的念白,响彻后台。
“人送绰号高大少,人不眨眼,吃人不吐皮!”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淬满了京剧《艳阳楼》中第一反派恶霸高登那股与生俱来的嚣张与凶悍。
这股“恶人自有恶人磨”的戏韵气场,将三脸怪物的阴森气焰彻底压垮。
陈玄眼中机毕露,刀尖又往前递了半分,刀锋已经贴上了对方的皮肤。
他冷笑着,吐出最后一句。
“太岁头上动土,你也配?”
三脸怪物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凶戾气场彻底震住了。
它那三双眼睛里的阴毒瞬间褪去,转而变成了惊疑与忌惮。
在它的感知中,眼前这个看似孱弱的活人,身上散发出的“恶”,比它自己还要纯粹,还要凶残百倍!
这不是什么误入此地的野路子。
这分明是哪位比它更恐怖的“鬼王”或者邪神,微服私访到了自己的地盘上!
三脸怪物僵硬地收回那还在婴儿头顶的银针,三张脸同时挤出了一个无比谄媚又无比惊恐的笑容。
它伸出那条枯枝般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陈玄手中的鬼头刀捧了过来,动作虔诚得像是在迎接一件圣物。
“原来是高爷驾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高爷,快请上座,这就为您上妆。”
咚——咚——咚——
就在这时,后台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锣鼓点。
前台在催场了。
三脸怪物不敢怠慢,连忙从墙上取下一套血迹斑斑的武生行头——大靠。
它用两只手恭敬地将戏服递到陈玄面前。
“角儿,今晚的压轴戏是《哪吒闹海》,您来得正好,演那条龙。”
说到这,它那张丑角脸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演龙嘛,得……抽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