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按下停止键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瘫软在桌子上。
眼泪把浓妆冲得乱七八糟。
我把视频保存好,设置了定时发送。
时间设定在三天后。
如果那时候我已经死了,这段视频就是我最后的遗言。
如果那时候我还活着……
不,我撑不到那时候了。
我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
那个铁盒子里的钱,加上陈旭给的十万,一共十四万三。
然后,我拿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姐姐的主治医生电话。
我把纸条贴在手机背面。
做完这一切,我躺回床上,抱着那件陈旭送我的毛绒熊。
熊已经很旧了,棉絮都露了出来。
破破烂烂,一文不值。
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但这颗肾,必须是完好的。
我一定要把它,净净地送到姐姐身体里。
最后一天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雷声轰隆隆的,震得地下室的土都在往下掉。
我躺在床上,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身体轻飘飘的,像是灵魂已经飞出了一半。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知道,大限到了。
但我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地下室太偏僻了,房东一个月才来收一次租。
如果我死在这里,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早就臭了。
那我的肾就没用了。
姐姐还在医院等着救命。
我必须去医院。
我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翻身滚下床。
双腿已经没有知觉了,本站不起来。
我只能爬。
像一条断了脊梁的狗,用两只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门口挪。
五百米。
平时走路只需要五分钟。
现在,却像是一道天堑。
我推开门,暴雨瞬间浇透了我的红裙子。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我回光返照般清醒了几分。
街上没有什么人,只有偶尔疾驰而过的汽车溅起一片水花。
我爬过泥泞的水坑,爬过粗糙的沥青路。
手肘磨破了皮,血水混着雨水流了一地。
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往前爬,再往前爬一点。
“哎,那是不是个人啊?”
路边有个打着伞的情侣经过。
“别管闲事,看那样子像个醉鬼,一身酒气。”
“也是,穿得红红绿绿的,看着就不像正经人。”
他们快步走开了,没人多看我一眼。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嗓子里全是血块。
没关系。
不需要人救。
只要有人能看见我就行。
只要能把我送到急诊室就行。
我看见了医院那红色的十字灯牌。
在雨夜里,它红得像血,又像是希望。
还差一百米。
我的指甲抠进地砖缝里,断了两。
还差五十米。
我的视线彻底黑了,只能凭着本能往前挪。
姐……
我来了。
我终于爬到了急诊大厅的自动门前。
感应门缓缓打开,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挂在脖子上的防水袋扯出来,死死攥在手里。
然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倒下的那一刻,我好像听到了护士的尖叫声。
“快来人!门口有个女的晕倒了!”
“天哪,全是血!快推平车!”
真好。
有人发现我了。
姐,这一局,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