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是你多嘴？”我没好气地小声嘟囔。
“我这不是……职业病嘛！”口红争辩了一句，“我们口红界，就是知道太多秘密！憋久了难受啊！不过这次真对不起啊大哥，连累你了。她人挺好的，就是有点要强……你其实说得对，她那个前男友的现女友，确实没她好看，就是年轻点儿。”
我苦笑着，这安慰还真别致。
那天剩下的时间，我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苏晴每次在办公室远远看见我，立刻绕道走，眼神警惕。
同事们似乎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看我的眼神多了点探究。
下班时，我在停车场又看到了苏晴，她打开了车门，车子发出一声低低的轰鸣。
车说话了，是个有点浑厚的男中音：
“喂，小子，我家主人今天心情不好，油门踩得比平时重，你是不是惹她了？”
我隔着十几米远，没敢过去。
车窗忽然降下，苏晴没看我，只是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
我挠挠头，该怎么跟苏晴解释，我不是变态呢？
这是个难题。
公司茶水间那台咖啡机，是全楼最聒噪的。
每天早晨高峰期，它的抱怨能编成一首咏叹调：
“美式！美式！全是美式！一点品味都没有！我的意大利浓缩功能是摆设吗？还有那个小张，每次泡打得到处都是！清洁警报响八百遍了也不管！欺负我不会吗？哦，上周还真了一次，结果行政部那帮人只会拍打我！粗鲁！”
相比之下，走廊尽头那台老式饮水机就沉稳得多，它咕咚咕咚地烧着水，用带着气泡音的嗓子说：
“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我在这里站了十二年，见过三批员工。当年最好的那个小伙子，现在都当总监咯。咖啡机啊，就是太年轻，沉不住气。”
发财树的声音低沉沙哑：
“孤独，是叶绿素的牢笼。你们人类是不是也一样？”
我被问住了，每天对着电脑屏幕，和同事说着程式化的对话，吃着外卖，刷着千篇一律的短视频。我的孤独，是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缺水”？
8.
手机震动起来，是我设定的“纪念”提醒，屏幕亮起，是我和前女友的合影。
那是三年前在海边拍的，我们笑得见牙不见眼，她手里还举着一个融化得不成样子的冰淇淋。
照片很安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相册，那个海滩的文件夹里，有几十张照片。
滑到其中一张，是我们吵架时的抓拍。
“删了吧，大哥。”
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从相册里响起。
“每次你深夜睡不着，手指滑到这里，我都在重播那一天。海风的声音，她压抑的哭声，你心里又悔又倔的酸楚。一遍，又一遍。我就像个被迫循环播放悲剧的电影放映员。三年了，该下班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堵得难受。那些甜蜜的、争吵的、最终分开的画面。
“对不起。”不知道是对相册，还是对记忆里的那个人，“耽误你下班了。”
然后，我删除了那几张照片。
“谢谢。”那个声音如释重负，轻轻消散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我有些茫然的脸。
删掉一张照片，并没有让心里立刻轻松，但好像……少了点什么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