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给大姐买了多少？”他直接问我。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说话啊！”他的声音大了起来，“我姐今年的年货，你们花了多少钱？”
“……一千二。”我说。
“一千二。”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笑了，“好，一千二。”
“你姐住得远，我们过不去，只能寄——”
“我不管！”他打断我，“凭什么她一千二，我就五百？我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你当然是亲生的——”
“那你们就是偏心！”
他一把推开我，去门口换鞋。
“儿子，你去哪儿？”
“出去。”
“今天年三十啊，你——”
“我不过了！”
他摔门而去。
声音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客厅里，大米还撒着，花生油还倒着，腊肉还沾着泥。
儿媳妇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弯下腰，开始捡地上的米。
“妈。”儿媳妇忽然开口了。
“嗯？”
“今年的压岁钱，您准备给多少？”
我捡米的手顿住了。
“我们家航航今年六岁了，”她继续说，“六岁是个坎儿，压岁钱不能少。去年您给了八百，今年怎么也得一千吧？”
我没说话。
她又说：“大姐家的孩子呢？您给多少？”
“……五百。”
“五百。”她点点头，“那航航得给一千五。”
“为什么？”
“航航是孙子。”她说，“大姐的孩子是外孙。能一样吗？”
我攥着手里的米，指甲陷进掌心。
“妈，”她把手机放下，看着我，“您和爸的那套房子，以后是不是给我们？”
那套房子。
城东的老房子。六十平，两室一厅。我和老伴儿住了三十年。
“您现在就得说清楚。”她说，“不然以后又有。”
我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
“妈，您还没回答我——”
“年货放这儿。”我拿起自己的包，“米你们自己收拾。”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外面还在下雪。
老伴儿在公交站等我。他穿着那件旧棉袄，缩着脖子，看见我出来，迎上来。
“怎么这么快？不吃饭？”
“不吃了。”
“儿子呢？”
“出去了。”
“出去？今天年三十——”
“别问了。”我打断他，“回家吧。”
公交车来了。
我们挤上去，找了两个座位。
一路上我都没说话。
老伴儿也没问。
他知道，肯定是又出事了。
可他不敢问。
三十年了，他都不敢问。
2.
回到家，已经下午三点。
我开始准备年夜饭。
一个人准备。
老伴儿的腿脚比我还差，他只能坐在客厅看电视。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
五个菜。
每年都是这五个菜。
儿子爱吃红烧肉。女儿爱吃糖醋排骨。
我一边切菜，一边想起儿子扔年货的样子。
“就这点东西？”
这句话一直在我耳边转。
五百块的年货。
腊肉是我自己灌的，不算钱。大米八十，花生油一百二，其他零零碎碎加起来——
确实是五百块。
但这五百块，我准备了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