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捧着文件，像捧着炸弹。
回到工位，我傻眼了。
全英文的报表。
各种我没见过的专业术语。
周围的同事，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嘴里蹦出的全是“赋能”、“闭环”、“底层逻辑”。
我悄悄侧头看了一眼旁边工位的男生。
他桌上摆着某藤校的校友杯，屏幕上跑着我看不懂的代码。
我咽了口唾沫，打开Excel，手心全是汗。
如果是简单的录入我还行，可是这些数据太庞大，太复杂。
我硬着头皮做，越做越错。
“那个……请问一下，这个公式怎么报错了？”
我鼓起勇气，问了旁边的男生。
男生转过头，推了推金丝眼镜，扫了一眼我的屏幕，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VLOOKUP都不会？这是基础中的基础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像一声惊雷。
周围几道目光瞬间射了过来。
带着探究，带着鄙夷，带着看戏的戏谑。
“现在的内推门槛这么低了吗？”
“嘘，小声点，人家是有背景的。”
“有背景还来脏活累活？估计是家里花钱塞进来的镀金的吧。”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往我耳朵里钻。
我的脸烧得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不敢反驳，更不敢发火。
因为我背负着三十万的债。
我是来还债的，不是来吵架的。
我只能赔着笑，低声下气地说：“对不起，我……我不太熟练，我自己百度学。”
那一天，我连一口水都没敢喝。
一直弄到晚上十点，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
清洁阿姨进来收垃圾，看我还趴在桌子上死磕，摇了摇头。
“姑娘，这灯火通明的，电费不要钱啊？”
我没说话，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以为是妈妈来关心我第一天上班累不累。
打开一看，是弟弟许家俊发来的语音。
“姐，你那是大公司，福利肯定好吧？我那个破手机卡死了，打游戏老掉线。你发工资了给我换个16 Pro呗，反正你以后挣大钱了。”
紧接着是我妈的一条语音，语气严厉：
“绵绵，家俊那是必须品，你是姐姐，要多帮衬。对了，今天上班怎么样？领导喜欢你吗？转正的事有眉目了吗？一定要好好表现，那三十万利息在这个月就要开始还了！”
没有一句关心。
全是索取。
我看着屏幕上冷冰冰的文字，胃里一阵痉挛。
窗外是城市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
我擦眼泪，回了一个字：
“好。”
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只要我够听话，就能填平那个窟窿。
却不知道，有些窟窿，是无底洞。
而且，就在我的脚下。
03
那是般的三个月。
为了弥补能力上的巨大鸿沟，我把自己活成了不知疲倦的牲口。
每天早上六点，我就坐在工位上背Excel快捷键，背行业术语。
深夜两点，写字楼的保洁阿姨都睡了，我还在对着满屏飘红的数据改bug。
咖啡对我已经不管用了，我就用风油精涂在眼皮上，辣得眼泪直流，强迫自己睁开眼。
我不敢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