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问，声音压抑着巨大的、即将喷薄的情绪，“就因为我忘不了林澜？就因为他们都说你是替身？所以这三年，你一直在演？你对我……全是假的？”
“不然呢？”我反问，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沈西洲，你把我留在身边，难道是因为爱‘辛露’这个人吗？你看着我这张脸的时候，想的难道不是林澜吗？你带我去吃她喜欢的菜，去她想去的地方，给我买她风格的裙子，甚至……在床上，你叫错过我的名字，需要我提醒你吗？”
他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被迎面狠狠打了一拳，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我的小餐桌。
“那不一样……”他喃喃，眼神溃散，“那不一样……辛露，我……”
“没什么不一样。”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憔悴不堪的脸。曾经让我心动、让我卑微仰望的这张脸，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狼狈。
“沈西洲，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你买一个幻影，我卖一段时光。现在交易结束了。你付了钱，我交了货。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互不相欠……”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咀嚼着最苦的毒药，突然，他猛地伸手，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吓人，“辛露！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说！这三年是假的，那昨晚呢？昨晚你说合同到期时看我的眼神呢？也是假的吗？！”
他眼底翻涌着绝望的希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稻草。
我任由他抓着，肩膀传来钝痛，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昨晚的眼神？”我偏了偏头，像是在仔细回忆，然后，我慢慢地，学着陈砚分析角色时那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说：
“哦，那是‘辛露’这个角色，青前的最后一场戏。导演要求——要有一点解脱，一点嘲讽，还有一点……对金主终于入戏却为时已晚的，怜悯。”
沈西洲的手，骤然松开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向后退去，直到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我，眼神从最初的震怒、痛苦、挣扎，一点点褪去所有温度，变成一片荒芜的死寂。
“所以，”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笑话。”
我没有回答。
沉默在小小的房间里膨胀，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本整理不好的衬衫领口。那个骄傲的、掌控一切的沈西洲，似乎又回来了一点点，但内核已经碎裂了。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份合同，看也没看，慢慢地将它撕成两半，四半，碎片。
纸屑纷纷扬扬，落在地毯上。
“辛露，”他背对着我，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纸屑，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他的颓败气息。
后悔？
我慢慢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那些碎片。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边时，很轻地颤了一下。
但我知道，我不会回头。
这场戏，导演是我，主演是我。沈西洲，只是我精心设计的剧情里，一个入戏太深、最终无法抽身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