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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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这个时候,她以前应该在给我热牛。

只有短短一行字:天预报说明天降温,你的老寒腿那儿有护膝,在衣柜下面第三个抽屉左边。药在床头柜第二层。

我看都没看完,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直接删除了对话框。

这也算一种博弈。她这是在试探,在示弱。一旦我回了哪怕一个标点符号,她就会顺杆爬,以为我离不开她。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给自己又倒了一满杯酒。

“想让我求你回来?”我对着空气举杯,“做梦。”

我仰头了这杯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胃里一阵火热。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半夜因为口渴醒来找水喝,脚趾狠狠踢到了床脚的红木立柱。钻心的疼让我瞬间清醒,下意识地张嘴想喊“秀琴”,声音卡在喉咙口,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我一瘸一拐地去摸水壶。

空的。

3

第六个月。

家里的气味变了。

起初是一种淡淡的灰尘味,后来混合了下水道反上来的腥气,现在,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味。就像是一块在阴沟里泡久了的抹布。

我坐在沙发上,尽量不去看不远处地板上的那团头发。那是女儿陆婷上周回来时掉的,也有可能是我掉的。

灰尘在正午的阳光柱里肆意飞舞,像是有生命的微生物在嘲笑这个空间的死寂。

阳台上的那几盆君子兰彻底死了。枯黄的叶子耷拉下来,像几只风的鸡爪子。周秀琴在的时候,每天拿着喷壶对着它们说话,叶片绿得流油。我一直觉得那是水费的浪费,现在它们终于不用浪费水了。

我捂着胃,那里正隐隐作响。

这半年,外卖吃伤了。高油高盐的东西吃多了,血压有点压不住,上周去社康量了一下,低压一百,高压一百六。医生开了药,嘱咐饮食清淡。

清淡?我自己煮过几次面条。要么夹生,要么烂成浆糊。而且洗碗太麻烦了。油腻腻的碗堆在水槽里,等着我去刷,它们不会自己变净。

我翻开那个黑皮账本。

这半年的开支曲线,像坐过山车一样飙升。

外卖费、钟点工(我请过一次,嫌贵,又嫌打扫不净,辞了)、看病的药费、请老同事喝茶吹牛的茶水费。

存款不仅没涨,反而少了三万多。

我翻到半年前周秀琴记的那几页。字迹娟秀,每一笔几毛钱的葱姜蒜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一行小字引起了我的注意:今排骨涨价,取私房钱40元补足,未入公账。

再往前翻。

老陆想吃河虾,公账余额不足,贴补65元。

给老陆买护肝片,贴补128元。

我的手指在那些数字上停住了。那个被我视为“寄生虫”的人,竟然在用她那点可怜的退休金,一直默默填补着这个家的窟窿。

我不自在地合上账本,把它塞进抽屉最深处。

“那是她自愿的。”我喃喃自语,试图驱散心头那一点点不舒服的感觉,“谁让她要面子。”

手机铃声突然大作。是女儿陆婷。

“爸!我生了!刚才顺产,七斤八两,是个大胖小子!”

电话那头,女儿的声音虚弱中带着狂喜,背景里有婴儿嘹亮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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