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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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校场惊变

辰时未至,岳家军校场已聚满黑压压的人群。

五千将士按营列队,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没有交头接耳,没有队列动,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铠甲摩擦的轻响——所有人都知道,今的训话,关乎军心生死。

岳飞是在杨再兴和张宪的搀扶下走上点将台的。

他脸色仍有些苍白,前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迹,但脊梁挺得笔直,猩红的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那双眼睛扫过台下时,疲惫深处燃着熟悉的锐火,像被雨水浇透的炭,内里依然滚烫。

李川站在前排偏将队列中,左臂图腾微微发烫——这是澜珠对大量凝聚的“势”的本能感应。五千人的信念、期待、恐惧、决绝,此刻正汇成一股无形洪流,在军校场上空盘旋。而岳飞,就是那个即将疏导洪流向何处的闸口。

江离站在女眷营的队列里,手心全是汗。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这么多的人,这么沉重的安静,这么……一触即发的紧绷。她能感觉到泽珠在口轻轻搏动,像在呼应这片土地的心跳。

“诸位。”岳飞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校场每个角落。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那些脸年轻的、沧桑的、带着伤疤的、还留着稚气的,此刻都仰望着他。

“三前,本帅中箭重伤。”他声音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军医说,那一箭离心脉只差半寸,箭上淬的毒见血封喉。按常理,本帅该死了。”

台下死寂,连呼吸声都停了。

“但本帅没死。”岳飞抬手,按在自己口,“因为有人用命,把本帅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也因为——”他指向校场侧面的炊营方向,那里正飘出豆粑的焦香和米酒的醇香,“这些。”

炊营的帘子掀开,姚太夫人领着十几个妇人走出来。她们每人手里都端着东西——竹匾里的豆粑,陶罐里的米酒,还有热气腾腾的米粥。

“这些豆粑,是湖口县百姓连夜烙的。”岳飞声音沉了些,“那个跛脚的老汉,把他家半个月的口粮都背来了。那个白发老妪,把儿子战死沙场的抚恤银镯子,放在粮山顶上。”

“这些米酒,是赛阳镇三十六家酒坊所有的存货。酿酒师傅说:‘给岳元帅送去,让他带着将士们,把金狗打回老家。’”

他走下点将台,走到第一排一个年轻士兵面前。那士兵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你叫什么?”岳飞问。

“报、报告元帅!小的叫王小石,湖口县人!”士兵紧张得声音发颤。

“王小石。”岳飞点头,“你爹是不是东门卖豆腐的老张?”

“是!”

“三天前本帅重伤时,你爹托人送来一句话。”岳飞看着他,“他说:‘告诉我家石头,跟着岳元帅,好好打。打完仗回家,爹给他做豆腐脑,放双份糖。’”

王小石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死死咬着嘴唇,没让哭声漏出来。

岳飞拍拍他的肩,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第二排那个脸上带刀疤的老兵:“赵四,你媳妇上个月生了个闺女,你说等打完仗,要给她起名叫‘平安’。”

走过第三排那个独臂的校尉:“钱武,你弟弟战死在太原,你说要替他看太平盛世。”

走过第四排、第五排、第六排……

他叫得出很多人的名字,记得住很多人的故事。那些故事很小——想回家娶媳妇,想给老娘盖间新房,想看着儿子长大——却在这生死场里,成了最坚韧的锚。

最后,他重新走上点将台。

“本帅知道,很多人心里在怕。”他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怕金军铁骑,怕魔种邪术,怕这仗打不赢,怕自己死了,那些等着的人……等不到。”

“本帅也怕。”

台下起了轻微的动。士兵们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话出自岳飞之口。

“本帅怕对不起背上这四个字——”他忽然转身,一把扯开外袍,露出里面白色中衣,以及中衣下隐约透出的、深红色的刺青痕迹。

“精、忠、报、国。”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每个字都像从血肉里抠出来的,“娘刺这四个字时,本帅十六岁。她说:‘儿啊,你这辈子,要对得起这四字。’”

“本帅怕对不起娘,怕对不起把儿子、丈夫、父亲送到军中的百姓,怕对不起战死的弟兄,怕对不起……这片山河。”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但正因为怕,才要打!正因为难,才要赢!”

“金军有铁骑,我们有豆粑!金军有邪术,我们有米酒!金军想毁我们的家,我们就用这条命告诉他们——”

岳飞猛地拔剑,剑指北方:“这片土地,这些人,这些等着我们回去的念想,一寸也不会让!”

“一寸不让!一寸不让!一寸不让!”

校场爆发出震天的吼声。五千人的声音汇成一股,冲破晨雾,震得石钟山的钟石都在微微共鸣。王小石在哭,赵四在吼,钱武用独臂挥舞战刀——每个人眼中都燃着火,那火的名字叫“值得”。

李川感到左臂图腾滚烫如烙铁。澜珠在共鸣——不是对负面情绪的镇压,而是对这股磅礴“正气”的呼应。他终于明白澜珠真正的力量:不是伐,是守护;不是破坏,是凝聚。

江离也在流泪。她“看”到了——校场上空,无数淡金色的光点从每个士兵身上升起,那是信念的光,是“想活着回去”的念。这些光点汇成一条温暖的河,盘旋在岳飞头顶,盘旋在岳字旗下。

这就是人间。有恐惧,有软弱,有私心,但在某个时刻,千万个平凡的“我”能聚成“我们”,千万个微小的念能汇成洪流。

她忽然懂了瑶光仙子那句话:“泽被苍生,不是救一人,是护一‘势’。”

就在这时——

“咻——!!!”

凄厉的破空声撕裂长空!

北岸方向,黑压压的箭雨如蝗虫过境,遮天蔽而来!那不是寻常箭矢,箭杆粗了一倍,箭镞泛着诡异的幽蓝——是金军的攻城重弩!

“举盾——!”杨再兴嘶声大吼。

盾阵迅速集结,但箭雨太密、太快。仍有数十支箭穿过缝隙,狠狠钉入校场地面。“噗噗”声如雨打芭蕉,尘土飞扬。

更骇人的是,那些箭矢上,都绑着东西。

一封信。

和一幅……画像。

二、画像与信

离点将台最近的一支箭,被李川眼疾手快拔起。解下绑绳时,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某种不祥的预感。

信是羊皮纸,用汉字书写,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意:

“岳元帅台鉴:

闻君重伤初愈,可喜可贺。然贵军粮草将尽,士气已疲,困守孤城,犹作困兽之斗,实非智者所为。**

今献薄礼一份——贵公子岳云生母李娃夫人,现正于我军帐中作客。夫人身体康健,饮食无忧,唯思子心切,夜垂泪。

三后午时,请岳元帅单骑渡江,至北岸十里亭一叙。届时当奉还夫人,并赠粮草千石,以表诚意。

若逾时不至,或率军来犯……恐夫人玉体,难保周全。

完颜术 敬上”

李川眼前一黑。

他猛地展开那幅画像——宣纸工笔,画得极细致:一个四十许的妇人,穿着半旧的宋人衣裙,坐在帐中,面容憔悴,眼中含泪。她手中握着一块玉佩,玉佩的样式……与姚太夫人昨赠予他和江离的,一模一样。

那是岳家传家玉佩的另一半,“精”字佩。

画像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母念云儿,夜不休。盼儿勿念,以国事为重。”

“混账——!!!”岳云的嘶吼炸响在身后。

他冲过来夺过信和画像,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那张总是带着少年意气的脸,此刻血色尽褪,嘴唇颤抖,眼中翻涌着绝望与疯狂。

“娘……娘还活着……他们抓了娘……”他喃喃道,猛地抬头看向岳飞,“父帅!我要去救娘!让我去——!”

“站住!”岳飞厉喝,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接过画像,手指抚过妇人的面容,很久很久,才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血红的平静。

“完颜术……”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块带血的骨头,“好手段。”

校场死寂。

方才燃起的士气,此刻被一盆冰水浇透。所有人都看着岳飞,看着岳云,看着那幅画像——那是元帅的结发妻子,少将军的生身母亲。金军这一刀,捅在了岳家军最软的心窝上。

“元帅!”张宪单膝跪地,“此乃诱敌之计!完颜术定在北岸布下重兵,只等您……”

“我知道。”岳飞打断他,声音很轻,“我都知道。”

他转身,看向北岸方向。晨雾正在散去,对岸金军营寨的轮廓隐约可见,黑旗如林。

“但那是云儿的娘。”他说,“是本帅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本帅离家从军时,她说‘放心去,家里有我’的发妻。”

岳云“扑通”跪倒,以头触地:“父帅!让孩儿去!孩儿愿单骑赴会,换娘回来!”

“你去送死吗?”岳飞看着他,眼中终于露出属于父亲的痛楚,“完颜术要的不是你,是我。是要我岳飞,跪在他面前,用岳家军的军魂,换一个女人的命。”

他扶起岳云,手指擦去儿子脸上的泪——这是岳云长大后,他第一次做这个动作。

“你是岳家军的少将军。”他盯着岳云的眼睛,“你肩上是几万将士的命,是江南百姓的指望。你娘若在此,会说什么?”

岳云浑身一震。

他想起来了。七岁那年,父亲第一次出征,母亲送行到村口。她摸着他的头说:“云儿,记住——你爹肩上扛着天。咱们这个小家,得给那个‘大家’让路。”

那时他不懂。现在懂了,懂得像心口了把刀。

“报——!!!”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令兵连滚爬爬冲进校场,声音带着哭腔:“洞庭湖八百里加急!君山水域……湖底古城完全上浮!湖面出现巨大漩涡,沿岸三个渔村已被淹没!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岳飞厉声道。

传令兵瘫软在地:“还有渔民歌谣——‘月夜听鲸歌,古城现真身。若得双珠至,可开通天门’!”

李川和江离同时一震。

鲸歌?古城?通天门?

江离心口泽珠骤然发烫——是共鸣!来自洞庭湖方向的、极其强烈的共鸣!那不是魔种的污秽气息,是……某种更古老、更纯净的呼唤,像失散多年的血脉在呼喊。

而李川左臂图腾也灼烫起来。澜珠在震颤,传递着复杂的情绪:渴望、恐惧、警告……还有一种“时候到了”的宿命感。

“双珠……”岳飞看向他们,目光复杂,“指的是你们?”

李川和江离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校场再次陷入死寂。

三面烽烟,同时点燃。

北岸:岳云生母被俘,三后交换,实为诱陷阱。

洞庭:古城上浮,鲸歌现世,关乎“通天门”之谜——无论那是什么,绝不能让金军抢先。

眼前:金军随时可能发动总攻,岳家军若分兵,必被各个击破。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元帅。”李川忽然走出队列,单膝跪地,“末将——前往洞庭。”

“什么?”江离失声。

“澜珠感应到古城中有重要之物,可能关乎这场战争的胜负。”李川抬头,眼中是决绝的光,“且末将与江离若分头行动,或许能……分散金军注意,为元帅救夫人创造机会。”

“不行!”江离冲过来,“太危险了!洞庭那边情况不明,万一——”

“正是因为情况不明,才需要双珠之一去探查。”李川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阿离,你留在元帅身边。泽珠能净化魔种余毒,能助元帅疗伤,能……在必要时,保护该保护的人。”

他看向岳飞:“元帅,请准末将带二十精锐,乘快船连夜南下。三内必有消息传回。”

岳飞沉默良久。这位久经沙场的元帅,此刻眼中终于露出疲惫——那是被命运到悬崖边的、属于“人”的疲惫。

“李川。”他缓缓道,“你可知,此去可能……”

“回不来。”李川接话,笑了笑,“末将知道。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起身,从怀中掏出姚太夫人赠的“忠”字玉佩,递给江离:“这个,你收好。”

又解下沧溟剑,双手捧给岳飞:“此剑暂交元帅保管。若末将回不来……请转交能继承澜珠之人。”

“川哥!”江离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你答应过我的……一起去医馆,一起开‘归庐’……”

“我记得。”李川轻轻擦去她的泪,“所以我会回来。等我回来,咱们就去找地方,盖草庐,烙豆粑,温米酒。”

他抱了抱她,很用力,然后松开,转身走向点将台下集结的亲兵:“谁愿随我去洞庭?”

“我!”

“我!”

“算我一个!”

二十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都是跟随李川多年的老兵,有些身上还带着伤。

岳飞走下点将台,走到李川面前。他没有接剑,而是将沧溟剑重新推回李川怀中。

“剑在人在。”他说,声音很重,“本帅等你的消息。三后的午时……本帅会去十里亭。”

“元帅!不可——”众将齐声劝阻。

岳飞抬手止住:“本帅的妻子,本帅自己去救。岳家军的仗,诸位替本帅打。”他环视众将,“杨再兴、张宪、王贵听令——本帅北上期间,军中一切事务,由你三人共同决断。若三后本帅未归……便由岳云接掌帅印。”

“父帅!”岳云嘶声,“让孩儿去——”

“这是军令!”岳飞厉声道,随即语气又软下来,“云儿,你是岳家军的未来。有些路……得爹自己走。”

他翻身上马,猩红披风在晨光中如血般刺目。

“李川。”

“末将在!”

“活着回来。”

“末将……领命。”

两匹马,两个人,两个方向。

李川带着二十亲兵奔向码头,登船,扬帆。江离站在岸边,看着帆影渐远,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岳飞单骑立于校场口,最后看了一眼北岸,一抖缰绳,黑马如箭射出。

岳云跪在原地,对着父亲远去的背影,重重磕了三个头。

杨再兴拔出铁枪,嘶声咆哮:“全军——备战!!!”

战鼓擂响,如天地心跳。

三、分道扬镳

李川的船是黄昏时出发的。

二十个老兵,一艘快船,顺流而下。暮色中的鄱阳湖泛着金红色的波光,美得悲壮。船头破开水浪,发出单调的“哗哗”声,像时间的叹息。

李川站在船尾,看着石钟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暮霭里。左臂图腾持续灼烫——澜珠在兴奋,也在恐惧。它能感应到,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等待,那是它遗失千年的……另一部分。

“将军,吃点东西吧。”亲兵赵老三递来一块豆粑,还是温的,“姚太夫人让炊营烙的,说让咱们带着,想家的时候就吃一口。”

李川接过,咬了一口。豆粑酥脆,米香满口,可尝不出滋味。

他想江离。想她哭红的眼睛,想她说的“一起开归庐”,想温泉里她靠在自己肩上的温度。才分开几个时辰,思念就像蔓草,缠得心脏发疼。

但他必须走。

不只是为了探查古城,不只是为了分散金军注意。而是因为……澜珠在呼唤。那种呼唤越来越强,像失聪多年的人忽然听见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在血液里共鸣。

船行一夜,次清晨进入洞庭湖水域。

景象触目惊心。

湖水不再是碧蓝色,而是浑浊的、泛着暗绿的诡异色泽。水面漂浮着大量死鱼,有些已经腐烂露出白骨,恶臭扑鼻。更可怕的是,湖面上笼罩着一层淡灰色的雾气,雾中隐约可见巨大的黑影游弋——不是鱼,是某种……更庞大的东西。

“将军,你看!”赵老手指向前方。

湖心方向,一座城池的轮廓正从水面缓缓升起。

不是幻觉。青灰色的城墙,飞檐斗角的古建筑,斑驳的牌坊,甚至还有街道、石桥、枯树……整座城像是沉睡千年后,被某种力量从湖底托起。城墙表面长满水藻和贝类,在晨光中泛着湿漉漉的光。

而城池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九层高塔。塔尖刺破雾气,顶端镶着一颗巨大的、深蓝色的珠子——即便隔着数里,李川也能感觉到那珠子散发出的、与澜珠同源却强大百倍的气息。

那就是……澜珠本体?

船越靠近,左臂图腾越烫。当距离城池不足一里时,图腾突然爆发出刺目的湛蓝光芒,光芒脱离手臂,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光桥,直射向塔顶那颗珠子!

珠子回应了。

深蓝光芒大盛,如水般涌来,瞬间笼罩整艘船。李川感到一股沛然巨力从头顶灌入,四肢百骸都在震颤——不是痛苦,是某种……被填满的充实感。脑海中“轰”地炸开无数画面:

千年前,瑶光仙子将澜珠一分为二。一半留于君山镇守魔种,另一半投入洞庭,滋养水脉,等待有缘人。

古城并非人造,是上古水族遗都。城中藏着通往“归墟”的秘径——那是万水之源,也是净化一切污秽的终极之地。

魔种真正的目的,不是污染灵脉,是借污染之力扭曲归墟入口,将整个江南拖入无尽深渊……

信息如洪水,冲得李川头晕目眩。但他抓住了一个关键:

“唯有双珠合一,持至善之心,方可重启归墟净世之力。”

双珠合一。

他与江离,必须同时抵达古城,同时唤醒双珠,才能打开归墟之门,净化魔种污染。

可是江离在石钟山,他在洞庭湖,相隔数百里……

“将军!水下有东西!”赵老三的惊呼打断思绪。

李川低头,只见船体周围的水面开始剧烈翻腾。不是波浪,是有什么巨大的生物正从深水上浮——背脊如小山隆起,皮肤青黑如铁,呼吸时喷出的水柱高达三丈……

“鲸……是鲸鱼?!可洞庭湖怎么会有——”另一个亲兵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鲸鱼”抬起了头。

不是寻常鲸鱼的头。它额头正中,长着一只巨大的、金色的竖瞳。瞳孔深处,倒映着整座古城的影子,以及……李川震惊的脸。

鲸歌,响了。

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低鸣。苍凉、古老、悲悯,像在诉说一个被遗忘万年的故事。鸣声中,李川听懂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珠归……城开……墟门现……”**

**“双星不至……浩劫至……”**

金色竖瞳盯着他,缓缓眨了一下。然后,巨鲸沉入水中,只留下巨大的漩涡,和湖面上回荡的、越来越清晰的歌谣——

“月夜听鲸歌,古城现真身。”

“若得双珠至,可开通天门。”

通天门。

归墟之门。

李川猛地转身,嘶声下令:“掉头!回石钟山!必须带江离过来——立刻!!!”

四、石钟山之夜

同一时刻,石钟山军营。

江离坐在医帐里,手里握着那枚“忠”字玉佩,怔怔出神。帐外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战马不安的嘶鸣、还有远处金军营寨隐约的号角——一切声音都隔着一层雾,听不真切。

她满脑子都是李川离开时的背影,和他说的“等我回来”。

姚太夫人掀帘进来,端着一碗药:“喝了。你心神损耗过度,再不调理会伤基。”

江离接过药碗,药很苦,她一口一口喝完,眉头都没皱。

“孩子,”姚太夫人在她身边坐下,“怕吗?”

江离点头,又摇头:“怕他回不来。但更怕……自己不够强,护不住该护的人。”

她摸向心口。泽珠在轻轻搏动,温暖而坚定。自李川离开后,珠子的反应有些奇怪——不再像以前那样被动回应,而是开始主动吸收周围的生机之气,像在……积蓄力量。

“太夫人,”江离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用泽珠之力做一件很危险、可能会死的事……您会觉得我傻吗?”

姚太夫人沉默片刻,轻轻握住她的手:“你师父瑶光仙子当年镇压蛟魔时,有人问她:‘为了这些凡人,值得赔上千年修为吗?’”

“她怎么回答?”

“她说:‘我修千年道,不就是为了这一能站在这里吗?’”姚太夫人眼中泛起泪光,“孩子,力量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用’的。用在值得的地方,用在想保护的人身上,哪怕会死……那也是圆满。”

帐外突然传来喧哗。

江离冲出去,只见北岸方向亮起冲天的火光!不是营火,是爆炸的火光——数艘金军战船正在燃烧,烈焰映红半边夜空。

“怎么回事?!”杨再兴厉声问。

瞭望塔上的哨兵嘶声回报:“是……是岳元帅!元帅单骑冲进金军水寨,引他们的库!”

“什么?!”

江离爬上瞭望塔,瞪大眼睛望去。

火光中,一匹黑马如闪电般在金军船阵中穿梭。马背上的人挥剑如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是岳飞!他真的单骑赴会,但不是去交换人质,是去——人!

“他在为李川制造机会……”江离喃喃道。

调虎离山。岳飞用自己作饵,吸引金军全部注意,让洞庭方向的李川能安全探查。可这等于自!

“传令——水师出击!接应元帅!!!”杨再兴拔剑狂吼。

号角撕裂夜空。石钟山水寨闸门洞开,数十艘战船如离弦之箭冲向对岸。箭雨在空中交织,火光映亮江湖,喊声震天动地。

江离站在瞭望塔上,看着那片火海。泽珠在口剧烈搏动,她能感觉到——无数生命正在消逝,无数负面情绪正在滋生。那些恨、那些痛、那些不甘,像黑色的水,开始污染这片水域。

而更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

在洞庭方向。

也在……石钟山地下。

她忽然想起瑶光仙子在镜中说的话:“魔种分化万千,寄生人心。”

如果人心滋生出的负面情绪,会成为魔种的养料……

那此刻这片战场,就是魔种最好的温床!

“不好……”江离转身想下塔,脚下却一个踉跄。

因为就在那一刻,石钟山——震动了。

不是地震,是山体深处传来的、沉闷如心跳的搏动。咚、咚、咚……每一声都让整座山微微颤抖,山上的钟石发出共鸣般的清响。

溶洞方向,冲天而起一道暗金色的光柱!

光柱中,隐约可见一双巨大的、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睛深处,倒映着整片战场,倒映着每一个厮的人,倒映着……江离惊恐的脸。

鲸歌,从山体深处传来。

与洞庭湖的鲸歌,遥相呼应。

“双星散……魔种醒……”

“归墟闭……浩劫至……”

江离瘫软在地,手中玉佩“当啷”坠地。

她终于明白了。

本就没有什么“分头行动”的选择。从始至终,这都是一个局——魔种用岳云母被俘、古城上浮两件事,李川和她分开。因为只有双珠分离,魔种才能同时污染两处灵脉,彻底扭曲归墟入口。

而现在,它成功了。

李川在洞庭,她在石钟山。

双珠分离,魔种苏醒。

归墟之门……正在关闭。

“川哥……”江离对着洞庭方向,嘶声大喊,“快回来——!!!”

声音淹没在战场的喧嚣里。

而千里之外的洞庭湖上,李川的船正在全速返航。

他站在船头,左臂图腾的光芒已炽烈如烈。澜珠本体传递的最后一个画面,此刻正疯狂预警:

石钟山地底,魔种本体正挣脱封印。

若不在月圆之夜前双珠合一,重启归墟……

江南,将永沉黑暗。

月圆之夜,是三天后。

也是岳飞约定去十里亭交换人质的子。

李川抬头,夜空中那轮明月,已渐趋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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